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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沈从文小说-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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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而言之,说来事事都稀奇古怪,和庄稼人不同,有的简直还可说岂有此理。这时经祖父一说明,听过这话的萧萧,心中却忽然有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愿望,以为倘若她也是个女学生,她是不是照祖父说的女学生一个样子去做那些事情?不管好歹,女学生并不可怕,因此一来,却已为这乡下姑娘初次体念到了。

  因为听祖父说起女学生是怎样的人物,到后萧萧独自笑得特别久。笑够了时,她说:

  “爷爷,明天有女学生过路,你喊我,我要看看。”

  “你看,她们捉你去作丫头。”

  “我不怕她们。”

  “她们读洋书念经你也不怕?”

  “念观音菩萨消灾经,念紧箍咒,我都不怕。”

  “她们咬人,和做官的一样,专吃乡下人,吃人骨头渣渣也不吐,你不怕?”

  萧萧肯定的回答说:“也不怕。”

  可是这时节萧萧手上所抱的丈夫,不知为什么,在睡梦中哭了,媳妇于是用作母亲的声势,半哄半吓的说:

  “弟弟,弟弟,不许哭,不许哭,女学生咬人来了。”

  丈夫还仍然哭着,得抱起各处走走。萧萧抱着丈夫离开了祖父,祖父同人说另外一样古话去了。

  萧萧从此以后心中有个“女学生”。做梦也便常常梦到女学生,且梦到同这些人并排走路。仿佛也坐过那种自己会走路的匣子,她又觉得这匣子并不比自己跑路更快。在梦中那匣子的形体同谷仓差不多,里面还有小小灰色老鼠,眼珠子红红的,各处乱跑,有时钻到门缝里去,把个小尾巴露在外边。

  因为有这样一段经过,祖父从此喊萧萧不喊“小丫头”,不喊“萧萧”,却唤作“女学生”。在不经意中萧萧答应得很好。

  乡下的日子也如世界上一般日子,时时不同。世界上人把日子糟蹋,和萧萧一类人家把日子吝惜是同样的,各有所得,各属分定。许多城市中文明人,把一个夏天完全消磨到软绸衣服、精美饮料以及种种好事情上面。萧萧的一家,因为一个夏天的劳作,却得了十多斤细麻,二三十担瓜。

  作小媳妇的萧萧,一个夏天中,一面照料丈夫,一面还绩了细麻四斤。到秋八月工人摘瓜,在瓜间玩,看硕大如盆、上面满是灰粉的大南瓜,成排成堆摆到地上,很有趣味。时间到摘瓜,秋天真的已来了,院子中各处有从屋后林子里树上吹来的大红大黄木叶。萧萧在瓜旁站定,手拿木叶一束,为丈夫编小小笠帽玩。

  工人中有个名叫花狗,年纪二十三岁,抱了萧萧的丈夫到枣树下去打枣子。小小竹竿打在枣树上,落枣满地。

  “花狗大〖ZW(B〗花狗大的“大”字,即大哥简称。〖ZW)〗,莫打了,太多了吃不完。”

  虽这样喊,还不动身。到后,仿佛完全因为丈夫要枣子,花狗才不听话。萧萧于是又警告她那小丈夫:

  “弟弟,弟弟,来,不许捡了。吃多了生东西肚子痛!”

  丈夫听话,兜了大堆枣子向萧萧身边走来,请萧萧吃枣子。

  “姐姐吃,这是大的。”

  “我不吃。”

  “要吃一颗!”

  她两手哪里有空!木叶帽正在制边,工夫要紧,还正要个人帮忙!

  “弟弟,把枣子喂我口里。”

  丈夫照她的命令作事,作完了觉得有趣,哈哈大笑。

  她要他放下枣子帮忙捏紧帽边,便于添加新木叶。

  丈夫照她吩咐作事,但老是顽皮的摇动,口中唱歌。这孩子原来像一只猫,欢喜时就得捣乱。

  “弟弟,你唱的是什么?”

  “我唱花狗大告我的山歌。”

  “好好的唱一个给我听。”

  丈夫于是帮忙拉着帽边,一面就唱下去,照所记到的歌唱:

  天上起云云起花,

  包谷林里种豆荚,

  豆荚缠坏包谷树,

  娇妹缠坏后生家。

  天上起云云重云,

  地下埋坟坟重坟,

  娇妹洗碗碗重碗,

  娇妹床上人重人。

  歌中意义丈夫全不明白,唱完了就问萧萧好不好。萧萧说好,并且问跟谁学来的,她知道是花狗教他的,却故意盘问他。

  “花狗大告我,他说还有好多歌,长大了再教我唱。”

  听说花狗会唱歌,萧萧说:

  “花狗大,花狗大,你唱一个好听的歌我听听。”

  那花狗,面如其心,生长得不很正气,知道萧萧要听歌,人也快到听歌的年龄了,就给她唱“十岁娘子一岁夫”。那故事说的是妻年大,可以随便到外面作一点不规矩事情;夫年小,只知吃奶,让他吃奶。这歌丈夫完全不懂,懂到一点儿的是萧萧。把歌听过后,萧萧装成“我全明白”那种神气,她用生气的样子,对花狗说:

  “花狗大,这个不行,这是骂人的歌!”

  花狗分辩说:“不是骂人的歌。”

  “我明白,是骂人的歌。”

  花狗难得说多话,歌已经唱过了,错了赔礼,只有不再唱。他看她已经有点懂事了,怕她回头告祖父,会挨顿臭骂,就把话支吾开,扯到“女学生”上头去。他问萧萧,看不看过女学生习体操唱洋歌的事情。

  若不是花狗提起,萧萧几乎已忘却了这事情。这时又提到女学生,她问花狗近来有没有女学生过路,她想看看。

  花狗一面把南瓜从棚架边抱到墙角去,告她女学生唱歌的事情,这些事的来源还是萧萧的那个祖父。他在萧萧面前说了点大话,说他曾经到官路上见过四个女学生,她们都拿得有旗子,走长路流汗喘气之中仍然唱歌,同军人所唱的一模一样。不消说,这自然完全是胡诌的笑话。可是那故事把萧萧可乐坏了。因为花狗说这个就叫做“自由”。

  花狗是起眼动眉毛、一打两头翘、会说会笑的一个人。听萧萧带着歆羡口气说“花狗大,你膀子真大”,他就说:“我不止膀子大。”〖JP〗

  “你身个子也大。”

  “我全身无处不大。”

  萧萧还不大懂得这个话的意思,只觉得憨而好笑。

  到萧萧抱了她的丈夫走去以后,同花狗在一起摘瓜,取名字叫哑巴的,开了平时不常开的口。

  “花狗,你少坏点。人家是十三岁黄花女,还要等十年才圆房!”

  花狗不做声,打了那伙计一巴掌,走到枣树下捡落地枣去了。

  到摘瓜的秋天,日子计算起来,萧萧过丈夫家有一年半了。

  几次降霜落雪,几次清明谷雨,一家中人都说萧萧是大人了。天保佑,喝冷水,吃粗粝饭,四季无疾病,倒发育得这样快。婆婆虽生来像一把剪子,把凡是给萧萧暴长的机会都剪去了,但乡下的日头同空气都帮助人长大,却不是折磨可以阻拦得住。

  萧萧十五岁时已高如成人,心却还是一颗糊糊涂涂的心。

  人大了一点,家中做的事也多了一点。绩麻、纺车、洗衣、照料丈夫以外,打猪草推磨一些事情也要作,还有浆纱织布。凡事都学,学学就会了。乡下习惯凡是行有余力的都可从劳作中攒点本分私房,两三年来仅仅萧萧个人份上所聚集的粗细麻和纺就的棉纱,也够萧萧坐到土机上抛三个月的梭子了。

  丈夫早断了奶。婆婆有了新儿子,这五岁儿子就像归萧萧独有了。不论做什么,走到什么地方去,丈夫总跟在身边。丈夫有些方面很怕她,当她如母亲,不敢多事。他们俩实在感情不坏。

  地方稍稍进步,祖父的笑话转到“萧萧你也把辫子剪去好自由”那一类事上去了。听着这话的萧萧,某个夏天也看过了一次女学生,虽不把祖父笑话认真,可是每一次在祖父说过这笑话以后,她到水边去,必不自觉的用手捏着辫子末梢,设想没有辫子的人那种神气,那点趣味。

  打猪草,带丈夫上螺蛳山的山阴是常有的事。

  小孩子不知事故,听别人唱歌也唱歌。一开腔唱歌,就把花狗引来了。

  花狗对萧萧生了另外一种心,萧萧有点明白了,常常觉得惶恐不安。但花狗是男子,凡是男子的美德恶德都不缺少,劳动力强,手脚勤快,又会玩会说,所以一面使萧萧的丈夫非常欢喜同他玩,一面一有机会即缠在萧萧身边,且总是想方设法把萧萧那点惶恐减去。

  山大人小,到处是树林蒙茸,平时不知道萧萧所在,花狗就站在高处唱歌逗萧萧身边的丈夫;丈夫小口一开,花狗穿山越岭就来到萧萧面前了。

  见了花狗,小孩子只有欢喜,不知其他。他原要花狗为他编草虫玩,做竹箫哨子玩,花狗想方法支使他到一个远处去找材料,便坐到萧萧身边来,要萧萧听他唱那使人开心红脸的歌。她有时觉得害怕,不许丈夫走开;有时又像有了花狗在身边,打发丈夫走去反倒好一点,终于有一天,萧萧就这样给花狗把心窍子唱开,变成个妇人了。

  那时节,丈夫走到山下采刺莓去了,花狗唱了许多歌,到后却向萧萧唱:

  娇家门前一重坡,

  别人走少郎走多,

  铁打草鞋穿烂了,

  不是为你为哪个?

  末了却向萧萧说:“我为你睡不着觉。”他又说他赌咒不把这事情告给人。听了这些话仍然不懂什么的萧萧,眼睛只注意到他那一对粗粗的手膀子,耳朵只注意到他最后一句话。末了花狗大便又唱了许多歌给她听。她心里乱了。她要他当真对天赌咒,赌过了咒,一切好像有了保障,她就一切尽他了。到丈夫返身时,手被毛毛虫螫伤,肿了一大片,走到萧萧身边。萧萧捏紧这一只小手,且用口去呵它,吮它,想起刚才的糊涂,才仿佛明白自己作了一点不大好的糊涂事。

  花狗诱她做坏事情是麦黄四月,到六月,李子熟了,她欢喜吃生李子。她觉得身体有点特别,在山上碰到花狗,就将这事情告给他,问他怎么办。

  讨论了多久,花狗全无主意。虽以前自己当天赌得有咒,也仍然无主意。原来这家伙个子大,胆量小。个子大容易做错事,胆量小做了错事就想不出办法。

  到后,萧萧捏着自己那条乌梢蛇似的大辫子,想起城里了,她说:

  “花狗大,我们到城里去自由,帮帮人过日子,不好么?”

  “那怎么行?到城里去做什么?”

  “我肚子大了。”

  “我们找药去。场上有郎中卖药。”

  “你赶快找药来,我想……”

  “你想逃到城里去自由,不成的。人生面不熟,讨饭也有规矩,不能随便!”

  “你这没有良心的,你害了我,我想死!”

  “我赌咒不辜负你。”

  “负不负我有什么用,帮我个忙,赶快拿去肚子里这块肉吧。我害怕!”

  花狗不再做声,过了一会,便走开了。不久丈夫从他处拿了大把山里红果子回来,见萧萧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眼睛红红的,丈夫心中纳罕。看了一会,问萧萧:

  “姐姐,为什么哭?”

  “不为什么,灰尘落到眼睛窝里,痛。”

  “我吹吹吧。”

  “不要吹。”

  “你瞧我,得这些这些。”

  他把手中拿的和从溪中捡来放在衣口袋里的小蚌、小石头全部陈列到萧萧面前,萧萧泪眼婆娑看了一会,勉强笑着说:“弟弟,我们要好,我哭你莫告家中。告家中我可要生气!”到后这事情家中当真就无人知道。

  过了半个月,花狗不辞而行,把自己所有的衣裤都拿去了。祖父问同住的长工哑巴,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走路,走哪儿去了?是上山落草,还是作薛仁贵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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