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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契诃夫1886作品-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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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您知道,原先我也常牙痛,不过这一回,我牙痛得特别厉害。我醒来后,痛得难忍难熬,死去活来。……整个脸都象针刺那样痛,甚至手上都痛了。我东奔西跑,又蹦又跳,哇哇地哭,时而把头塞到枕头底下,时而伸到寒冷的前堂里。

……我想到没处就医,又没有药吃,就越发痛得难受。……我极力回想当初在家里遇到这类情形所采取的办法。……我想起花露水、碘酒、各种甘香油剂、解痛的白兰地等等,总之都是我在此地没有的东西。……我向房东要点白酒漱口,可是他们不给,推说他们没有。这可怕而漫长的一夜我吃的苦,我亲爱的,都没法跟您说了!……您就设想一下那黑暗、煤烟、羊皮的气味吧。……时间拖啊拖的,一直拖下去,无穷无尽,仿佛停在一点上不动了。我的四周一个活人也没有。

……彻底的孤单可以从我每一下脚步声和每一个呻吟声中听出来。……回忆是可怕的,又没法抱什么希望。……此外,寒冷的秋雨仿佛有意对我的痛苦表示毫不在意,单调而冷漠地敲打乌黑的窗子。……我的朋友,请原谅我的感伤心情:如果有一天,在这样的夜晚,您遇上一个挨饿受冻的病人,那我请求您给他一个躲避风雨的地方吧!有些人坐在暖和而明亮的房间里,竟然认定给人一星半点的施舍和临时的帮助毫无道理,请您不要相信他们的话!您不要拒绝给他五个戈比,好让他到夜店里去度过一夜。(最后这几行原来已经涂掉,不过仍然可以认出来)……我不记得天色怎样破晓,早晨怎样开始。……我只记得到了早晨我也还是哭个没完,又蹦又跳,两只手捧着半边脸。我的牙痛照例要持续三四天,可是这一 回却结束得特别快。事情是这样的:我早晨八点多钟接到可敬的奥西普·伊凡诺维奇寄来的几份报纸,我在给您的信上谈起过这个人(他不但送我茶具,还送我报纸,那些报纸他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我在一张报纸上看见用红铅笔标出的一条新闻,大概是以助人为乐的奥西普·伊凡诺维奇亲笔标出的。您再也想不出我有多么惊讶!那条新闻涉及我个人。

……其中讲到某银行的前任会计员犯伪造文件和盗用公款罪受审,如今流放在外。……我看了“从可靠来源向本报提供的消息”,才知道:原来我目前坐着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到处游逛,为情妇在巴黎定制新衣服,喝香槟如同喝白水一样,操纵着俱乐部的命运等等。我连弄一口白酒治牙痛都办不到,不料我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当地时新装束的倡导人,而且过着荒淫无耻的生活,闹得当地乌烟瘴气,总之,我不但贪污过许多钱,而且善于把钱藏起来,如今正扬扬得意呢!编造这许多谎言还不够,另外又添上各种恭维我的称号,例如翩翩佳公子、阔少爷、风流才子、赌棍等。总之,这是要读者抱怨惩罚无效,要读者讥笑我,唾弃我。……我把这“可靠的消息”读了三遍,简直不相信我的眼睛了。……我是小人物,不是大人物。……按理,我应该不理睬这种事,丢在脑后,可是我做不到,反而听任我的懦弱性格作怪。于是我发病了。我先是哭泣,悲悲惨惨,声音响亮,就跟小孩一样。随后我又怒火中烧。……我气得发昏,象疯子似的把报纸撕成小碎片,伸出脚来不住乱踩,对着空中破口大骂,骂得难听极了,跟马车夫一样。……我满屋子跑来跑去,发牢骚,顿脚,捶拳头,捞起凳子来砸一条没有任何过错的狗。……孤苦伶仃的心绪、回忆、思乡、青春断送的感觉、牙痛,这一切凝成一个沉重的硬块,压紧我的脑子,害得我暴跳如雷,着了疯魔。我记得最后我躺在床上,要求人家不要管我,我的头上即使不压湿布也已经够凉的了。……我已经不觉得牙痛,我顾不上这些了。……他们何苦打一个已经倒下的人呢?不过,问题不在这儿。

……发病以后大约过了两天,我象个挨了打的人,头痛,四 肢也痠痛。我的病情就是这样。请您问一下您认识的随便哪个医师,这究竟是什么病,怎样才能治好。如果大夫根据这封信了解到这是什么病,那就请他,要是他乐意的话,开个方子吧。请您买了药寄给我,在我妹妹那儿拿钱好了。不过我的病千万不要告诉娜嘉。

请您在信里附几张邮票来。后天就是我的生日。我要满二十八岁了。好人在这样的年纪几乎刚结束学业,我呢,却象个到处闯祸的“我们的淘气鬼”,已经从头到尾过完整整的一生:既念完大学,又置过房产,还受过审判,甚至跑到西伯利亚来了。……世界上竟然有这种罕见的、得天独厚的人!确实,有的人有才能,有的人有双倍的才能,有的人却一点也没有。如果您有心慷慨解囊,那就请您不要汇款给我。您最好寄点烟草、茶叶来,尽量不要买太差的,再寄点香水来(要英国货,好朋友)。现在我才看出来我已经娇到什么程度了。比方说,我看到我在用便宜的信纸写信,就浑身不自在。……我看了总不免觉得奇怪:这种纸很脆,不光滑,而且没带着当初她来找我的时候衣服上总带着的那种难忘的香气。……不过,再见了。不要忘记我,给我写信来。紧紧地握您的手。

完全属于您的 某某。

此信经查明与原文无误:

安·契洪捷。

「注释」

①西伯利牙亚中部的城市,暗示写信人是在西伯利亚服流放刑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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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1886作品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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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

有一个哲学家说,如果邮差知道他们的邮袋里装着多少愚蠢、庸俗、荒唐的废话,他们就不会跑得那么快,而且一 定会要求加薪。这是实话。有的邮差拚命爬上六层楼,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他送去的信上只有一行字:“宝贝儿!我吻你!你的米希卡!”或者只有一张名片:“奥杰科陇潘达洛诺维奇·波德勃留希金”①。有的邮差可怜得很,在房门口足足按一刻钟门铃,身子冻僵,苦恼不堪,可是送去的信却是用淫秽的笔墨描绘叶皮什金大尉家里如何纵酒行乐。有的邮差象中了邪似的,满院子跑来跑去,寻找打扫院子的仆人,托他把一封信交给房客,而信上要求说,“别让我碰见你,要不然我就给你一个耳光!”或者:“吻亲爱的孩子们,祝安纽托琪卡过生日好!”可是谁瞧见那些邮差,谁都会以为他们简直把康德或者斯宾诺莎②装在邮袋里了!

有一个闲暇无事的希彼金③,平素喜欢东张西望,打听“欧洲有什么新闻”,后来编出一种类似统计表的东西,对科学作出了宝贵的贡献。凭这种多年观察的结果,可以看出市民信函的内容大体上依照季节不同而有所变动。春天以谈爱和求医的信居多,夏天大多是谈庄园管理的信和夫妇之间互相告诫的信,秋天的信大都谈婚姻和打牌,冬天则着重谈职务,挑拨是非。如果把全年的信汇总在一起,并且运用百分比方法加以分类,那么每一百封信当中:有七十二封是闲得无聊,写着玩玩的,这仅仅是因为手头有纸和邮票而已。这类信常描写舞会和风景,废话连篇,空洞无物,或者问:“为什么您不结婚呢?”抱怨烦闷无聊,发牢骚,通知对方说安娜·谢敏诺芙娜怀了孕,要求对方问候“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骂对方不到他们家里来,等等;有五封是情书,其中只有一封提出了求婚;有四封是贺信;有五封是借钱的信,答应一领到薪金就奉还;有三封是非常乏味的信,出于女人的手笔,婆婆妈妈的;这些信推荐“年轻人”,或者要求弄一张剧院免费入场券之类,借新书等等;信尾总是道歉,说是字迹不清,写得潦草;有两封是附有诗稿,寄到编辑部去的信;有一封是“文绉绉”的信,在信上,伊凡·库兹米奇对谢敏·谢敏诺维奇大发议论,讲保加利亚问题或者公开审判之害;有一封是丈夫以法律的名义要求妻子回家以便“共同生活”的信;有两封是写给裁缝的信,要求做新裤子,并且延期付清旧帐;有一封是重提旧债的信;有三封是接洽事务的信;有一封很可怕,充满眼泪、恳求、抱怨:“爸爸马上就要死了”,或者“柯里亚开枪自杀了,您快回来吧!”等等。

「注释」

①这姓名可意译为“花露水,长裤,肚皮底下”。

②康德(1724—1804),德国哲学家,德国古典唯心主义的创始人;斯宾诺莎(1632—1677),荷兰哲学家。

③俄国作家果戈理的喜剧《钦差大臣》中的邮政局长。他出于好奇,常常拆看别人邮寄的信件。——俄文本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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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为姑娘们写的故事


求婚为姑娘们写的故事

瓦连育·彼得罗维奇·彼烈杰尔金是个年轻人,相貌好看,戴着高礼帽,穿着礼服和漆皮鞋,鞋头尖得象刺,这时候坐着马车,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到公爵小姐薇拉·扎皮斯金娜家去了。……啊,您不认识公爵小姐薇拉,这太可惜了!她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生着温柔的天蓝色眼睛,丝绸般的鬈发象波浪一样起伏。

海浪一撞上岩石就粉碎了,然而任何石头碰上她鬈发的波浪,却反而会被碰碎而化为鬈粉。……人一定得是感觉迟钝的蠢材,才抵得住她的微笑和她那仿佛雕塑成的娇小身材不住发散着的脉脉温情。啊,每逢她说话,发笑,露出白得耀眼的牙齿,一定得是麻木的牲畜,才能不感到飘飘欲仙!

彼烈杰尔金被公爵小姐请进去。……

他就在公爵小姐对面坐下,激动得浑身无力,开口说:“公爵小姐,您能听我讲几句话吗?”

“哦,行!”

“公爵小姐,……请原谅,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这件事在您非常出乎意外,……简直是冷不防呢。……您会生气的。……”他伸手到衣袋里取手绢擦一擦汗,这时候公爵小组妩媚地微笑着,探问地瞧着他。

“公爵小姐!”他继续说。“自从我见到您的那天起,我心里……就生出一种无法遏制的愿望。……这个愿望黑夜白日不容我消停,……要是它不能实现,……那我……我就惨了。”

公爵小姐沉思地低下眼睛。彼烈杰尔金沉吟一下,继续说:“当然,您会感到惊讶,……您是高于人间万物的,不过……对我来说您却是个再适合不过的人了。……”紧跟着是沉默。

“特别是因为,”彼烈杰尔金叹道,“我的田产正好跟您的田产交界,……我有钱。……”“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公爵小姐轻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公爵小姐啊!”彼烈杰尔金站起来,热烈地开口讲道。“我恳求您不要拒绝我。……请您不要用您的推辞来打乱我的计划。……我亲爱的,请您允许我向您求婚!”

瓦连青·彼得罗维奇赶紧坐下,低下头凑近公爵小姐,小声讲起来:“这桩婚事划算极了!……咱们一年之内就能卖掉一百万普特的脂油呢!咱们可以在连成一片的两家田产上合伙开办一家脂油精炼厂!”

公爵小姐想一想,说:

“遵命。……”

凡是期待着会有缠绵悱恻的结局的女读者,可以休矣。

不同寻常的人

夜里十二点多钟。担任助产士的老处女玛丽雅·彼得罗芙娜·柯希金娜的门外,站着一个高身量的上流人,戴着高礼帽,穿着带风帽的制服大衣。在黑暗的秋夜,他的脸和他的手都看不清楚,可是他咳嗽和拉铃的神态却流露出庄重,沉稳,甚至有几分威严。他拉过三次门铃后,房门打开,玛丽雅·彼得罗芙娜本人出来了。她穿着白裙子,外面披一件男大衣。她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灯,扣着绿罩子,灯光把她那带着睡意和布满雀斑的脸、精瘦的脖子以及从包发帽里溜出来的稀疏的棕色头发一概染成绿色了。

“我可以见一见助产士吗?”那个上流人问。

“我就是助产士。您有什么事?”

上流人走进前堂,玛丽雅·彼得罗芙娜看见面前站着一 个高身量的男人,身材匀称,年纪已经不轻,可是生着一张英俊而严峻的脸和浓密的连鬓胡子。

“我是八品文官基利亚科夫,”他说。“我来请您到我妻子那儿去一趟。劳驾快一点。”

“好,先生,……”助产士同意说。“我马上去换衣服,麻烦您在客堂里等我一下。”

基利亚科夫脱掉大衣,走进客堂。小灯微弱的绿光照着价钱便宜的家具以及打过补钉的白色布套,照着寒伧的花朵,照着攀附着长春藤的门框。……屋子里有股天竺葵和石炭酸的气味。墙上的小挂钟胆怯地滴搭响着,仿佛看到外来的男人感到难为情似的。

“我准备好了,先生!”大约过了五分钟,玛丽雅·彼得罗芙娜走进客堂来,她已经换好衣服,洗过脸,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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