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演义-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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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安慰道:“公子不要太着急,所谓‘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过了这三关,然后才能成事。”
元璋笑道:“若上天有眼,真是恁地就好了。饿其体肤不必再经受了,看看甚么事能让我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汤和道:“公子病愈后,我们再去定远。”
元璋道:“好,定远自然是要去的。”
过了几天,元璋的病差不多全愈了,日间在家中看书习字。这日,门外传来得得马蹄声响,徘徊不去,还隐约听到叹息声。元璋忙开门,竟是邵荣和汤和,元璋忙问二人有何事。汤和说:“据说定远张家堡有一个驴牌寨,内有几千民兵,主帅恨无人可去招他们来投,我与邵荣去请示,主帅却不让,估计嫌我们是粗汉,做不得此事。就来看公子,见公子病尚未好,因此叹息。”
汤和道:“寨里孤军无食,又没有地方去投,想投濠州来,只是犹豫未定。郭主帅很想遣人去招来,却一时找不到人选。”
元璋道:“有这样的好事?我竟不知,我得立即去面谒主帅。”
元璋与邵荣、汤和一同到子兴府上,说要前去招驴牌寨的人马。子兴怕元璋的病未好,有点犹豫。元璋说:“岳父,我病了十余日,早已好了。此事机不可失,我们不去招,他人便会抢先去。”
子兴问:“你说的也是。须多少人去?一千人行么?”
元璋说:“要不了那么多,人多他们会起疑心,十多个人就行了。”
子兴笑问:“你们十几个人如何取得下驴牌寨?”
元璋不想跟岳父细议力夺还是智取。如果说是智取,子兴会问上半天,怎么也不会相信。元璋简单地道:“我们试招他们入伙,人多反而不便,他们不来,两作计议。”
元璋选了费聚、顾时、邵荣及步卒七人,命徐达、汤和在城中替他行镇抚之职。元璋一行人到了定远地面,此时正是大热天气,元璋中了暑,面色苍白,浑身无力。一行人在一处村落里歇了六日。邵荣到十几里外为元璋请来土郎中,又到定远城中捡来草药,元璋的病好转一些,又一同前行。
他们来到一条叫宝公河的地方,这里人烟稀少。元璋令人将马系在树上,一同转出树林,看见了一条清浅的河流,隔水可望见对面山上驴牌寨,木栅为营,内中有许多茅屋,各处插着一些旗帜。元璋站在河边,被寨前小喽罗们看见了,一会儿,寨内出来两个骑马的人。小喽罗们有的手持刀枪,有的搭上弓箭。元璋身边的几个步卒有些人怕,转身想跑,元璋道:“不要跑,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跑不掉的。”
山坡上两个骑马的人举手大呼:“来的是甚人?”
元璋答道:“我等从濠州来,有事要与贵寨主帅商量,烦通报一声则个。”
二将转马进了寨门,少间,二将出来说:“寨主说了,请你们进寨说话。”元璋卷起裤脚,提起衣裳,缓缓地下了河,众人缓缓地走在他身后。费聚心有疑虑,忙赶上来说:“公子,让我一人替你去。”
元璋道:“今日与兄弟们到此地,祸福共当,如何能代?”
数人上了岸,走上山坡,寨中又出来一个汉子,三十一二岁,身材不高,象是寨中头领,远远拱手说道:“请问尊姓大名?”
元璋答礼,说道:“在下朱元璋,是濠州城郭元帅手下的镇抚。”
那头领道:“在下刘三七。你们远来敝寨,想必郭元帅有所吩咐。”
元璋说道:“郭元帅说与头领有旧,听说你们军粮不足,豁鼻山的头领秦把头还要前来攻打,特遣我前来相问。如头领不嫌濠州城小,郭元帅希望你们都来,若不愿意来,请你们领兵避开秦把头,算是先报一个信。”
刘三七见元璋如此说,随从又少,请他们入寨说话。一行人进了山寨,三七命人摆下酒菜。三七说:“在下早就想投濠州,一直不得时机,今日朱兄躬至敝寨,容我与上下商量几日,再领人马来濠州。”
元璋道:“且等刘兄好消息。”
三七怕元璋不信,说道:“能否留物为信?”
元璋道:“最好。”将腰间的解香囊与三七,三七则以一束干牛肉为答。元璋道:“在下不便久留,就带人回去,你们准备好后,我再来寨中相迎。”
三七笑道:“好好。”
元璋出了寨门,见三七有犹豫不决之意,就问:“濠州到此还有几十里路,为了照应方便,我留下一人,不知使得?”
三七到也爽快,不知元璋之意,说道:“使得,使得。”同来者中费聚向来胆大,说他愿意留在寨中。元璋同意。当日,元璋一行九人上路回濠州,等待寨里的消息。三日后,费聚赶回来禀报元璋,说:“事不成了,他们听说濠州二王与元帅不和,不敢来,要投别处去。”
元璋道:“我早就知道他们有顾虑,幸好当时留你在寨中,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事不宜迟,怎地动手?”
“我领三百兵马前去,到时相机行事。”
元璋、费聚、邵荣、顾时领三百兵马赶去,距山寨半里,元璋即令人马留在路边,安下营来,与费聚二人同往山寨。寨门关闭,只有几个喽罗在外面,手提兵器,好象有所防备。元璋远远高呼:“烦兄弟请通报刘寨主,濠州朱元璋求见。”
那喽罗答:“寨主早说了,他在睡觉,外人一律不见。”
元璋知道刘三七提防着自己再来,说道:“那不便打搅,请转告寨主,濠州郭元帅听说你们为秦把头所欺,仇还未报,元帅特令我带几百人来助你报仇,如若不要我们的人马,我且回去了。如若要我们的人马,我们在前面半里大路边等候。”一个喽罗开门进寨去通报。元璋觉得刘三七这人不可言喻,要用计谋,想起了手脚快捷的顾时。元璋回来找顾时,给了自己的主意。顾时笑着点点头,说:“公子好眼力,让我去做此事,想必事成不难。”元璋提醒他不要大意。顾时领了五十多个机灵的喽罗,一件兵器不带,从驴牌寨的后山路上前往寨中。
寨前一群喽罗拦住顾时等人,喝道:“甚么人?”顾时答道:“我们是定远人,听说刘寨主的大名,结了五十同乡,前来相投。”喽罗忙去禀报,出来两个大汉,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入伙?”顾时道:“正是。不过,听说寨山颇擅技击,如若胜了我,我就入伙,倘若胜不了,我则到别处。”那两个汉子笑道:“看你的身体单瘦,也会拳脚?我若打败你,愿意入伙么?顾时笑道:“你能嬴我也行,愿意入伙。”其中一汉搁了手中扑刀,上前来,握着双拳头,摆开架式。顾时道:“准备好了么?我可动手了。”那大汉道:“你来你来。”顾时手脚快捷,上前与那汉子搏击起来。二人交手数回合,那汉只有蛮力,全无技艺,顾时闪过他几招,挥起一脚,踢在那汉的后腿上,右手一掌击在那大汉的胸前,汉踢向后一倒,仰面在地。另一大汉见了,大叫:“不要逞强,我来收拾你。”这条大汉才与顾时交手,顾时格住他双臂,那大汉有力总使不出来,脸涨得通红,顾时觑着他的破绽,抓住他的一只手,一扭,便将他按在地面,那汉受不了扭痛,直说:“好汉轻些。”顾时笑着,将他提起来,松开了,说道:“得罪。寨中武艺谁最好,在下愿意会一会。”说话间,刘三七出了寨门,问道:“谁带人来投?还要赢了咱们才入伙?欺我寨里无人么?”顾时道:“明人不做暗事,因寨主不愿相见,故出此下策。朱公子听人说贵寨与他寨秦把头有仇,提了数百人来助,就在前方半里安了营,他请寨主前去相见。”三七笑道:“我道是谁哩,原来是郭主帅的人。”顾时道:“请寨主前去见一见。”刘三七径自过来,这边五十多个喽罗齐声大叫:“请刘寨主。”刘三七道:“难得你们这一片好心,只是近日山寨有事未了,一时脱不开身。”五十喽罗便拥上前,大叫:“有请刘寨主!”寨里的喽罗正们惊愕间,五十个喽罗又立即散开,让出路让刘三七走。刘三七走了几步,来到顾时眼前,众喽罗一哄而上,又大叫:“请刘寨主上路,朱公子设午宴在等你哩。”一时簇拥,一时散开,不停地大呼小叫,暗中将刘三七推推搡搡,三七觉得不妙,转身想回寨,顾时在人群里按住他双手,他动不得,正要大呼,可五十人吵吵嚷嚷不停,三七便被顾时等人挟持到山下,寨中喽罗却以为寨主愿意去见朱公子,竟无一个人起疑心。
顾时笑道:“刘寨主,为了山寨前程,不得不委屈一下。”反剪三七的双手,三七动手相搏,哪里是顾时的对手,不过数招,顾时双手就将三七的手封住,任他挣扎不脱,几个喽罗用一条绳子将他双手捆了,众喽罗起哄道:“请刘寨主上路喽。”寨中的喽罗看不清刘三七被人捆绑了,正目前头领哩。
顾时等人带着刘三七到了行营,元璋见了,故作惊讶状说:“无知畜牲,如何这样待刘寨主。”一边忙陪罪,一边解开他的双手。元璋道:“这是谁的主意?敢捆绑刘寨主,我定不饶!”顾时道:“公子着小人去请寨主,恐寨主不来,便出此下策。”元璋大怒道:“将顾里那厮拉到帐里去,着实打三十军棍!”几个壮汉将顾时推到帐里,只听见帐内啪啪有声,顾时大呼。费聚等人向元璋求情,元璋不理,眼睛看着刘三七,三七道:“既然我被他赚来了,你不会让我回去。”元璋道:“我想与寨主细谈,何时将全伙人马投到濠州去。”
元璋在帐中设了酒宴,请刘三七入席,说道:“今日再见刘兄,十分高兴,略备酒菜,不成敬意。”三七本是一肚子怨恨,见元璋人多势众,加上自己有话在先,不敢发作,只好陪着笑脸。元璋问:“寨主不知愿意不愿意将几千人投到濠州?”三七无奈,就说:“我身在你的帐内,发不得号令,公子如能招来,我也无话。”他心想如果不是他自己去招,料寨中人马不会来投。元璋笑道:“难得寨主一片好意,招他们来不难。”元璋对喽罗道:“着费聚等人去招,一起到营中吃中饭。”
费聚、邵荣、顾时领着二十人,纵马到了驴牌寨。费聚在寨门前满面笑容地说:“刘寨主现在营地与朱公子饮酒,他传来话了,请全寨尽数移军前去,到营中去吃酒饭。”寨中上下三千喽罗喜做一团,收拾些随身物品,吵吵嚷嚷出了山寨。邵荣对几个小头领说道:“人走了,与其留着山寨让他人用,不如烧了。”费聚道:“烧了最好,免得遗患。”头领们倒也爽快,说道:“烧了烧了。”
寨中喽罗们点起火把,到营垒各处点了,一时烈焰冲天,数里外都看得见。元璋正与刘三七在饮酒,有人来报:“山寨那边天上冒起一道浓烟,不知为何。”元璋笑道:“想必是寨里兄弟们离开山寨,一把火烧了,免得给别的山大王占了。” 三七暗暗叫苦。不多时,全寨人马都到了营地,元璋将几个小头领请入帐中,与三七等人共饮。其他人马就地安营,挖灶做饭,明早一同回濠州。
元璋与三七等人正在酒席间笑谈之时,忽有几个小喽罗进帐大叫:“公子,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元璋与三七吃惊地忙站了起来,不知喽罗们何事惊慌。
第八章
第八章
朱元璋夜袭横涧山 绿林客奇遇定远道
元璋出帐一看,营外拥来许多人马,人声喧嚷。他忙提刀跨鞍,领了几百人赶去。喽罗迎面来报:“朱镇抚,有人来寻刘寨主的不是了。”元璋忙驱马前去,远远看见顾时、费聚骑着马,领着寨中许多喽罗,一字排开,挡在寨门前。元璋大呼:“来的是甚么人?”顾时与费聚见元璋来了,忙让开路,顾时道:“就是刘三七的仇人。”元璋看那汉子,黑面浓眉,燕额虎须,满面豪气,头戴深青头巾,上穿一领绿罗袍,脚登虎皮靴,骑一匹壮大的黑马,背上背着一个皮袋子,里面装了许多刀,刀把上垂着细细红缨珞。那汉子道:“我是豁鼻山秦把头,听说刘三七在你们营中,特来取他性命。”
元璋道:“在下是濠州朱元璋。秦将军,我有一言相劝,不知愿听么?”
“久闻大名,有话请说。”
“三七现今归投濠州郭元帅帐下了,往日恩仇,何需计较?”
秦把头爽朗一笑,说:“刘三七是一个易反易复的小人,朱将军留他何用?他借了我许多兵器和银子不还,这也罢了,他竟趁我出寨会友,领了许多人来我寨中抢夺财器物,打伤了我们许多兄弟,坏了七八条人命,岂有不计较之理。”
元璋道:“不想三七与秦将军有这一段恩怨。”
秦把头冷笑道:“朱将军是明白人,等三七来时,你们且请退让数十步,我与他单独了断便是。”
元璋正要说话,身后有人骑马赶来,大叫道:“秦把头,你这厮不要猖狂,我山寨有三千人马,加上朱镇抚三百多人,你不过七百人,逞甚么威风?”
秦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