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玉-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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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已经过了五个时辰了。房间里所有人为了照顾我都不眠不休,脸上写满了疲惫。小腿内侧忽地被扎疼了,伴随而来的是那折磨得我快死掉的痛,“啊——”
“出来了!已经看见头了,再用力……用力……”产婆惊喜地叫道,在场的人都稍稍松了口气。朱高燧略过浅浅笑容,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感到腹里的肉正与身体分离,剧痛中缓缓被剥落,抽离。我使出周身气力,一瞬间轻松下来,只是虚脱得要紧,全身如散架一般。孩子出来了?可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呢?大家为何都沉默了……
“燧,是男孩么?给我看看。”我用仅剩的力气,艰难地道。朱高燧接过产婆手中的孩子,却无动于衷。半晌,才笑得很僵硬,说道,“没关系,我们以后还可以再生很多的孩子。”
我伸出颤抖的手,“给我看看……至少给我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忽然不觉得难过,那小家伙不愿来到这世上自有他的原因,或许他不喜欢这样一个家,不喜欢一出生就活在朝廷的争斗中,所以他要逃得远远的。
又想多睡一会儿,真的好累好累……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没有沉沉睡去,只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绝了,进入了某个迷离缥缈的空间。
“不好了!娘娘……娘娘她大出血了……”产婆错愕地尖声叫道,太医手忙脚乱的为我止血。“臣等无能,娘娘血崩不止已愈半个时辰,摸不到任何脉象,实在是回天乏术呀。”
“混账!太医院的人都是饭桶吗?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朱高燧暴怒的声音回响在房间内,把我从睡梦中吵醒,“洛洛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活了!”
“殿下恕罪,臣就是有十个脑袋给殿下砍,也救不了娘娘啊!”一众太医跪在地上,恭敬地对朱高燧道。我好想笑,朱高燧愤怒又无奈的表情看起来好有趣。他背着手不安地来回踱步,心中定是乱成了一团,我终忍不住唤他,“燧……”
他闻声欣喜若狂地扑在床榻边,抚摸我的脸,“洛洛!我就知道你没事的!他们都是骗本王的……”
“燧,我想看夕阳。”我无力地笑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朱高燧还是一如既往地纵然我,让我又有那么点舍不得离开他了。
“好,本王答应你。”朱高燧见我醒来开心不已,轻松地抱起我,把我裹在厚厚的青凤裘衣里,不顾众人的劝阻夺门而出。一缕若有似无的光洒下,我看了看我与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撇嘴道,“现在哪有夕阳,还早呢。”
还没等我回神,周围的景物突然矮了一截,又置身在金黄的琉璃瓦上。上一次朱高燧也是如此,带我到崇和殿最高的屋檐顶上去看日出,整个皇宫都尽收眼底,还隐约望见墨色的山峦。
“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就能看到夕阳了。”朱高燧溺爱地吻着我的前额,或许,他也意识到了眼前这具生命会在某一刻便戛然而止,表情尽是伤悲。可能是上天的眷顾,给我最后的一丝清醒的神智,让我陪在朱高燧身边。
没想到昨日还在为哲渝将要被处死而伤心,今日要竟先他一步离去。我和他的命运就像彼此手中都握有的那块玉佩一样,是紧紧相连的,任何一方的逝去,另一方也不再长存。
杨哲渝——
最后,就连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可我不愿伤害燧,叫我情何以堪……
眼泪决堤,如果能把过去冲刷干净,也好。我把头埋进朱高燧怀里,听见他还强壮有力的心跳声,那颗心可是完全属于我的,可惜我没有福气去拥有。
“燧……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筱茹是真心对你的,不要辜负了她……我的故事还没有同瞻塙讲,记得去帮我跟他道歉,我可不想他骂我是大话精……”我喘息着,每说一句话都有精疲力竭的感觉。
“我都答应你,洛洛,你不要走好么?我求你……不要丢下我就这么走了……”朱高燧双眼通红,一天一夜未曾合眼,疲倦和憔悴爬满他的面容。我走了之后,他就不必再为了照顾我而顾不上歇息,为了保护我而以身涉险……
“还有……”我滔滔不绝,生怕想说的话来不及说出口,“真救不了哲渝,也要向父皇求请……凌迟对哲渝来说太残忍……”
耳边传来朱高燧的啜泣,几滴暖暖的泪打落在我的脸颊上。
“燧,再见了。”眺望橙黄的日光,我渐渐闭上眼,似乎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从中散发出来,温暖了大地的一草一木。
夕阳徐徐落下,生生不息的万物也在暮色四合时,变得沉寂。
第42章 鸠酒
永乐九年三月初,赵王妃苏洛洛薨,缀朝三日,皇帝及宫中诸妃、公主、亲王皆服素服祭之,葬于凤阳府西北二十五里白塔,设祠祭署、陵户。
“回娘娘话,三皇子还是不让任何人进去。”宫女瑟瑟地跪在华郡主面前,一个茶杯随即被砸落在地,碎成很多块,清脆的碎裂声回响在屋子内。
华郡主一言不发,直径向朱高燧的房间走去。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了,不吃不喝,就算铁打的身体也挨不住。华郡主终于下定决心,要将他从封闭的世界中拽出来。虽然她也不敢肯定是否能做到,但为了朱高燧她只能试试看了。
想到这里,华郡主加快了脚步。
三月的春雨淅淅沥沥,雨后总是一股混合了青草和泥土的清新香味,令人神清气爽。可笼罩在崇和殿的阴霾却久久不散……
“参见娘娘。”守在房门外的太监见到华郡主,又喜又愁。
华郡主拂手,冷冷道,“下去吧。”说罢,伸手轻叩紧闭的房门。没有回应,依然如死一般沉寂。
华郡主把心一横,朝门口狠狠地踹了一脚,接着不停地拍打。她不信,他要把自己折磨成怎么样才罢休,死去的那女人在他的心里真的如此重要……可以重要到什么都不管了。
“殿下……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洛洛也不愿看到你这样吧……你别这样……”华郡主想不出怎么可以安慰他。面对洛洛的突然离去,他一时接受不了也属正常,可已经过了三天……华郡主抹了抹脸颊的泪,心痛起屋内的他来。
房门骤开,华郡主立刻被一个柔软的怀抱拥紧。朱高燧面无表情地开了门,忽然想去搂住眼前已哭成泪人的她,他笑得有些漠然,“你打扰本王的美梦了。洛洛又写了首诗给我,我还没读呢。”
“臣妾该死……殿下先去吃些东西再来读,好么?”华郡主露出一丝欣喜,细语道。
蓦地望去,房间内的桌案上工整地摊开一幅卷轴,是上次苏洛洛吩咐慧儿送给朱高燧的那幅。而那块玉佩,稳稳地置在卷轴旁,犹如沉沉睡去,留下一屋子静谧。
朱高燧轻轻点头。
华郡主开心地跑去张罗。崇和殿的宫人们一下子忙开了,终是添了几分生机。二皇子在地牢门口伫立了许久,才缓缓走向昏暗阴森的尽头。跟随在后的侍从手中端着的托盘上,白玉瓷壶内盛满天禄琼浆,是推向死亡的毒酒。
杨哲渝见到来者是二皇子,扬起嘴角,淡定一笑。
二皇子命侍从将酒搁在桌上后支开了其他人,邀杨哲渝小酌一杯,作为曾经的至交畅谈于幽暗的狱中,以此送他最后一程。
“还是喜欢在蒲州时你唤我孟昶兄的日子,感觉很自在。”二皇子坐下来,拍拍哲渝的肩膀,笑道。
哲渝满身累累伤痕,拭开滑入眼角的血水,“今非昔比了,此次若不是二皇子,哲渝的仇也不可能报得了。只是……洛洛怎么样了?她和孩子都还好吗?”
“唔……”二皇子顿了顿,缓缓说道,“饮下这杯酒,可以免去凌迟之苦痛,你行刺父皇未遂,死罪免不了,至少能给你个痛快,这也是洛洛的遗愿。”
听罢,哲渝睁大眼盯着二皇子,双手不住颤抖,“你……你说什么?洛洛她……她……”
二皇子闭上眼眸,肯定地点头。
“哈哈……”杨哲渝忽地笑起来,笑得很悲痛。他把牢牢佩在腰间的半块玉佩解下递给二皇子,嘱咐道,“能替我把这玉佩交给珏儿么,忽然不想让它跟着我沉睡在地底下,而且洛洛也把她的那块给了三皇子……她从不会将玉佩交予他人的,她竟给了他……”
“好,本王答应你。”二皇子收起玉佩,回答道,随后斟了一杯酒,略为恭敬地递到哲渝面前,“我敬你。”
他毫不犹豫地饮下鸠酒,小声喃道,“洛洛,我来陪你了。”
二皇子浅浅一声叹息,悄然离开了地牢,眼神中带了惆怅。他没有后悔他所做的,破坏了朱高燧篡位的计谋,除了他背后坚硬的后盾、手握重兵的郭伦,才能彻底消除对他有威胁的那股势力。他对郭筱茹的爱慕也是源于她爹在朝中的势力,他并不真为她动心,而真正让他动了心的女子,却是他弟弟的皇妃,深知很不该。对此他亦是无奈,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帮助她……
半个时辰后,杨哲渝停止呼吸,脉象全无。狱卒上报,杨哲渝猝死地牢中,原因不明。二皇子派人收了杨哲渝的尸身,连同那块玉佩一起送到夏侯贤在京师的府上。
因太子朱高炽体态肥胖,患有足疾行走不便,兼好女色,皇上一度有废嫡立庶,立二皇子朱高煦之意。朱高煦恃宠而骄,多次陷害太子,均未果。皇上觉察他居心叵测,加之有大臣进谏,称二皇子在蒲州懿龙寺藏有其党羽谋划的罪证,于是下令就藩于乐安州,革去爵位,命其思过。
永乐十年,华郡主郭筱茹加封为赵王妃,随朱高燧至彰德就藩,建赵王府。民间盛传赵王朱高燧不惜重金修建府邸,广纳貌美贤淑的女子,以至赵王府美人如云。
“筱茹,你看这雕刻的花纹,洛洛会不会喜欢呢?”朱高燧指着门边的石柱问道。
“王爷,这是新呈上来绸缎。”侍从抱着几匹绸面布料,向朱高燧禀报。朱高燧仔细瞧过一番后,拉着华郡主问道,“洛洛会喜欢哪一种?这颜色好像是她最喜欢的,是该为她做件新衣衫了,要不然她又怨本王待她不周。”
“殿下……”华郡主颇不耐烦,嚷道,“你醒醒好么?姐姐已经不在了,你别再白费心机了……”
朱高燧却依旧微笑,揽着华郡主的纤腰,“本王答应过洛洛,要一起在彰德过逍遥的日子,自然要为她建座漂亮的王府。而且,她没有离开,她每晚都会回来看我呢。”
华郡主发现在朱高燧身边待得越久,就会变得越脆弱,他的三言两语常常能把她惹得掉泪。她别开脸,偷偷擦掉不小心流下的泪水。
“传令下去,如有神似先王妃的女子,无论有无婚约,一律送进府中。”深夜,华郡主身披轻纱睡袍,对侍从命令道。她脸上又恢复了冷艳的笑容。
这么做也是为了朱高燧能走出苏洛洛的阴影,但华郡主不知,对于心被洛洛深深锁住的他,根本无济于事。他爱的只有她,任何人都无法代替,毕竟那不是她,即使再相像也无用。
杨哲渝的墓前,夏侯珏忍住泪,抱起刚满三岁的儿子,强笑道,“奕儿,快跟你爹说几句话吧。”
“娘,爹爹真的在这里吗?为什么我都没见过?”童孩稚嫩的声音,问道。半块玉佩垂在他的胸前,与他小小的身躯相较,格外晃眼。杨奕嘟起小嘴,不解地凝视夏侯珏。
夏侯珏跪在墓碑前泣不成声。杨奕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娘亲不高兴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直到暮色渐浓,夏侯贤派人来寻母子二人,夏侯珏才依依不舍离去。
这也算是个结局了,不知道各位亲觉得还OK不??
(小夙寰顶锅盖爬走,不要怪我啊。。。。。。)
下一章——尾声,
也有可能会写两章吧。
今生:续缘
永乐九年三月初,赵王妃苏洛洛薨,缀朝三日,皇帝及宫中诸妃、公主、亲王皆服素服祭之,葬于凤阳府西北二十五里白塔,设祠祭署、陵户。
“回娘娘话,三皇子还是不让任何人进去。”宫女瑟瑟地跪在华郡主面前,一个茶杯随即被砸落在地,碎成很多块,清脆的碎裂声回响在屋子内。
华郡主一言不发,直径向朱高燧的房间走去。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了,不吃不喝,就算铁打的身体也挨不住。华郡主终于下定决心,要将他从封闭的世界中拽出来。虽然她也不敢肯定是否能做到,但为了朱高燧她只能试试看了。
想到这里,华郡主加快了脚步。
三月的春雨淅淅沥沥,雨后总是一股混合了青草和泥土的清新香味,令人神清气爽。可笼罩在崇和殿的阴霾却久久不散……
“参见娘娘。”守在房门外的太监见到华郡主,又喜又愁。
华郡主拂手,冷冷道,“下去吧。”说罢,伸手轻叩紧闭的房门。没有回应,依然如死一般沉寂。
华郡主把心一横,朝门口狠狠地踹了一脚,接着不停地拍打。她不信,他要把自己折磨成怎么样才罢休,死去的那女人在他的心里真的如此重要……可以重要到什么都不管了。
“殿下……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洛洛也不愿看到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