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爷们儿-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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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找不着北呢。”我笑道。
“呆几天就知道了。马瘦毛长,人穷志短。在苦地方锻炼锻炼也没坏处。这样吧。”队长坐在办公桌后头,破桌子漆皮爆裂,早分不出颜色了,估计卖破烂儿也值不了五块钱。“小周是学统计的,先帮着管管库房,收发材料什么的,没事的时候就帮徐姐打打下手。她岁数大了,挺不容易。”看样子,队长还是个热心肠。“小方是小伙子,帮着跑跑基地和工地的联系,在山里步话机有时不管用。另外多跑几趟工地,熟悉熟悉业务,学点真本事。这回你们是实习,再开工号儿你们就是骨干啦。对了,没事帮着采购一下材料。”说着,队长站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没意见就这么办?”
“听说基地有好几十号人呢,怎么没看见?”我说。
“铁路沿线还有四、五个点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队长苦笑一下。“工地活儿不多,就是得多长几个心眼儿。刚毕业,过上两、三月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和玉玲正准备出去,队长又把我们喊了回来。“等等,还得提醒你们一句,特别是小方要注意。”
“您说。”我挺奇怪。
“千万别跟当地人打架,年轻人火力壮,可得留点神。”
“您放心吧。”我笑了,这种事轮不上我。
“多说两句好。你别看这帮四川人都跟小地拍子似的,全是属马蜂的,惹一个能窜出一大窝来。咱们是外来的和尚,惹不起。”队长的表情非常严肃。“离家几千里都不容易。”
基地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同屋的周胖子。这家伙不到一米七却足有二百多斤,双手将将摸着肚脐眼,脖子和脑袋一边顸,小寸头剔得楞青,要不是有两个耳朵,从后面看就跟肩膀上顶着个肉蛋似的。“兄弟,喝不喝酒?”周胖子见面就给我一巴掌。我笑道:“将就着喝。”
“好、好,又一个战士。”周胖子倍儿高兴,他指着另外几个同事。“这帮人,就知道穷攒钱。”
“胖子,我们可是老婆年轻孩子小,谁跟你比得了?”有同事大声说。
“他呢?”周胖子指着司机小张。
“我他妈又招你了?”小张推了他一下,可没推动。
“一帮穷人!喝酒能把人喝穷喽?人民政府是允许你们娶俩媳妇还是能生俩孩子?那俩钱还不够。”
“去,去。”徐姐给了他一巴掌。“瞎掰吃什么你?人家小方的女朋友还在这儿呢。”
“哎呦!我真对不起你,兄弟。”周胖子拉着我,一脸苦相。
“怎么了?”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我刚才还想,咱们工号好不容易来了个漂亮的女同事,咱不能让人家寂寞了,得追呀。我哪知道……。”周胖子摇头晃脑,特别可笑。“你得原谅我。”
众人笑弯了腰。我笑着说:“没事,思想问题可以原谅。”
“不行。”周胖子表演欲极强。“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得谢罪。”
“胖子,你少喝点行不行,明儿队长又骂你了。”徐姐转向我。“他就是跟你同屋的吊车司机,贫着呐!”
“我请你吧。”我对这活宝很有好感。
“不行,我不能让妹妹说川北工号没一个懂事的。”周胖子又冲玉笑笑。“妹妹,晚上让我们哥俩儿喝一顿。”
“我不管他。”玉玲不再笑了。她的确没管过我喝酒,反正我也喝不多。
当天晚上,周胖子真弄来一大堆鸡爪子、煮花生、麻辣香干。
“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周胖子的右耳很奇怪,整个就是块软骨,看起来又厚又硬。
“在摔跤垫子上磨的,好玩儿吧?”
“练过?”瞧他这一身赘肉,我不太信。
此时队长和司机小张走进来,小张指着胖子。“人家是全国亚军,退役了,到咱们公司发挥余热来了。”
“不地道啊,当着新同事的面揭我的短?”看来周胖子天生的贫嘴滑舌。
“又喝?明天还去不去工地?”队长假装生气。
“队长,咱得说清楚,我这不是偷着喝。人家小方大老远来支援咱们工号,队里请不起,我给人家接接风还不行?”周胖子的嘴不仅贫,还挺刁。后来我发现,运动员出身的都话蜜。
北京爷们儿全文(103)
“你找茬喝酒,还成了我们不仁义了?”队长气得哭笑不得。
“我没说队里不好,这不也请您喝吗?”说着周胖子给队长也满了一杯。
“我也是闲的,在屋里坐着好不好?碰上这么个刁民!”队长苦笑着被周胖子强行按下。“得,今天这顿酒,队里出钱。下不为例。”队长端起酒杯。“可有一样,你小子别把小方灌多了,人家刚毕业……”说着,队长向女工宿舍扬了扬下巴。
“您放心,咱心里有数。”周胖子举起酒杯。“干!”
那天我喝了将近一斤白酒,脑袋微微有点沉,周胖子却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来回来去地念叨耳朵的事。
队长没喝多:“下回请甲方吃饭,你得去。”
第三章:川北女人
毕业前我认为工作是件难死人的事,在川北熬了两个月发现不过是闲聊淡侃,在工地干活更省心,一天里能睡上半天。正如徐姐所说,施工公司的正式职工没有卖苦力的,脏活儿累活儿都是民工干。反正中国有九亿农民,农民们大多以苦为乐。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提着步话机,跟在老技术员后头瞎转悠,看见谁偷懒,就吆喝牲口似的骂几句。没半个月,我就独自上岗了。
偶尔队长让我去广元、江油采购配件和生活用品。我大大方方地玩起了公费旅游。三个月下来,我就学会了骂民工、搓麻将、开虚票,该学的全学了。
我曾在公司听说川北工号上有五十多人。可待了几个月,最多才见到二十来个。有一回,我问周胖子是怎么回事?周胖子这人是嘴对屁股眼,直肠子,当即嚷道:“学生蛋子狗屁不懂,听说过吃空额没有?”
“电影里说过。”
“知道就完了。这是老区,耗子饿得都掉眼泪。稍微有点道行的就不来,可工地还得给人家开工资。懂不懂?”
“国民党的空额是官吃兵的,咱们这儿是兵吃官?”
“不是吃队长的,他哪儿来的钱?咱这儿是吃党的。明年我也托人回去。”
这几个月没少长见识,日子也算顺心。只有一件事让我不痛快,甚至感到沮丧。基地里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我想和玉玲亲热亲热却总找不到机会。即使有了机会也是干着急,玉玲对那事儿兴趣不大,经常是高悬免战牌。可我不行,有几次我猴急得想带她出去找旅馆。“早晚都是你的,瞎着急。”时间一长,玉玲的所有精神安慰全苍白了。
当时我以为玉玲比红玉害羞,后来才知道有性冷淡这个词。没办法我便从周胖子处找黄书看。周胖子这家伙吃喝嫖赌样样都精。牌局少不了他,喝酒更缺不了他。有好几次这小子深夜三点多才回来,一脸奸笑,心满意足。往被窝里一钻,呼噜就震天动地。我知道他干什么去了,百爪挠心,又不好意思深问。
第一回洗澡时,周胖子跟见了宝似的围着我转了好几圈。
“瞎瞧什么?没见过?”我清楚他在看什么。自从和红玉有了那事儿以后,我就知道自己这玩意儿是男人梦寐以求,女人苦苦求索的,中专那几年就不再掩饰了。同学们理所当然地把这事当成笑料。可我也不怎么在乎,再过几年他们都会自惭形愧的。
“我的天!”周胖子晃着脑袋,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嘴里光剩下出气了。“妈的,你是人吗?”
“少见多怪。”
“我没见刚,我真没见过!”周胖子一直摇头。
“你傻,知道武则天吗?史书上说,武则天天下选妃,最后找着一个男的,大如剥兔。”我嘿嘿笑了两声。
“剥兔?那时候的人就说英语啦?”
“包了皮的兔子。”
“啊?”周胖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川北、陕南的山区是中国最贫穷的几个地区之一。这一带山高林密,地荒人蛮,本是道士们采药炼丹的地方。这里没有矿产,土地更是稀少而贫瘠。山区的贫困闭塞是城里人无法想象的。偏偏山区的人口密度又大得出奇,俗话说“省灯费炕席”,人们无事可做,只能关起门来生孩子。虽然实行了计划生育,但天高路远,一家子四、五个娃娃的现象非常普遍。孩子生出来却养不起,于是就卖。我听说前些年在这一带几百斤粮票就能换个大姑娘,而且姑娘和家里人保证欢天喜地。我一直在怀疑,电影里卖儿卖女的悲悲切切不过是政治宣传。现在改革开放,情况好了些,可一斤猪肉仍只有一块多钱。差不多听不到卖姑娘的事了,因为姑娘刚长成形就自己跑了。去工地的路上,我经常能看到当地人担着两个大竹篓橘子,在山上的羊肠小路上健步如飞。那种路我们空着手走都费劲,两篓橘子少说也得一百五、六十斤,也难怪四川人个子矮。我也逐渐发现四川人绝不象看着那么老实。刚来小县城的时候,我就目睹了露天舞场的疯狂景象,其实那躁动的热情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体现川人的行为中。他们向往外部世界的冲动如此炙热,或许这是源自人的本能吧。他们一代代前赴后继地向大山之外涌去,很多人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为了走出去,他们用尽了能用的和不能用的手段,而这一切又不知汇成了多少泪水和辛酸。其目的不过是挣脱这贫瘠的大山,暗红的土地以及小县城街道上成堆的垃圾,肆意的泥水。
人在贫困交集时,什么道德观念,伦理纲常,统统都是狗屎。我设想过,自己要是生在边穷地区,又会怎么样呢?幸亏这种假设不存在。生在什么地方,投哪儿的胎,是命运为人做的第一次选择。贫苦的水晶球可以透视人心,传统、道德、良知,体无完肤。
北京爷们儿全文(104)
不久,我在广元碰上个姑娘,就是小县城跑出去的。
队长说话靠谱儿,两个多月来,我前后去了几次广元。小县城太穷,除了吃喝还算丰富外,就基本买不到什么了。如此一来我倒占了便宜,公费旅游还挣了不少差旅费。我曾几次邀玉玲一块儿去,她当然明白我的心思却舍不得牌桌。
那回我去广元买汽车配件。汽配店的老板认识我了,不到中午就完事了。回小县城的长途车四点多才开,吃过午饭,我便把配件存到汽车站,自己在市里闲逛。后来我发现江边是个好去处,便去了。广元在嘉陵江上游,它从市区边上悄悄流过去,江水清澈,水流缓缓。岸边的建筑不多,大多依坡而建,错落有致。我信步走着,已经入秋了。虽然四川的秋天依然很热,但比前两个月强多了。今天云很高,江风习习,凉爽怡人。我走得身上懒洋洋的,挺舒服。忽然前方江岸斜坡上的茶坊多了起来,大大小小几十家,红顶木门,样子蛮古朴的。奇怪的是江边公路上没几个行人,这么多茶坊似乎开错了地方。我随便捡了一家,想休息一会儿。店里没客人,接待我的是个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姑娘。
我拿起菜单,又仔细看了她几眼。小巧玲珑,模样很可爱,眼皮却有点松弛,象是没睡醒。“一壶茶。”我冲她笑笑。
“好。”她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茶坊的装修得挺舒适,木桌竹椅,茶具是紫砂的,房顶挂着一大堆塑料的葡萄、香蕉、大苹果。唯一不足的是屋里光线太暗。
小姑娘把茶端来,还带着一小盘瓜子。
“瓜子多少钱一盘?”出门在外,我不得不小心从事。
她笑起来,牙有点黄。“不收钱,是送的。”说着她坐到我旁边。
“挺会做生意,可茶坊的位置不好。”
“晚上生意好。”小姑娘川味极重,但能听懂。
我发现无论何种口音都是漂亮女孩说来好听,大老爷们儿一张嘴就如驴叫。一杯茶下肚,小姑娘还在旁边。小丫头怎么还不走?是不是有猫腻?
又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慢慢地站起来。“想换就说嘛。”
“换什么?”我让她搞糊涂了。
“你是第一次来?”
“啊。”
她又笑意盈盈地坐下,“外地来的?”
“是。”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喝茶有小姐陪的。”
“怎么陪?”我恍然大悟。早就听说过这地方,还以为是他们吹牛呢。可万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闯进了广元的红灯区。我还真说不清此刻的感受。
“真不懂?”看我又摇头,她挑逗般地摸了摸我的下巴,微笑的面孔如满是风尘的一块土布。“想让我怎么陪我就怎么陪。”
这不是套儿吧?我警觉起来,可仔细想想自己身上就百十块钱,大不了全给人家,反正车票买了。我伸手揽住她的细腰。“今年你多大了?”
“十八。”
“从哪儿来?”
“小县城。”
我没敢告诉她自己也是从小县城来的,那地方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