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县委书记-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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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力叹道:“唉,过桥掉进河,一不小心成了诗(湿)人。
诗是梦幻里的东西,新闻才是现实。我沉在诗里太久了。”
赵离说:“我问你,你说鼓噪着春天,是不是你们文人说的思春啊?”张力轻轻捅了一下她,有些羞涩地说:“赵大姐,你胡说什么?我说的是我们的新城大地,不过是用了诗歌中的通感手法,你怎么扯到我头上来了。”
赵离头一次看到张力有这种羞涩的表情,看来月光真是一种具有魔力的怪物,她很喜欢张力的这种神情,问:“老周最近好吗?你看他来了很长时间,我也没去看看他。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一次。”
张力说:“算了吧,你要是去了,他非臊得钻床脚不可。
他的稿子快完工了,现在正在修改。”
“跟他说小说出版后给我送一本。”
“能不能成还是疑问呢。他最近的创作很苦,烦恼得很。”
张力叹了一口气,“真希望他赶紧写完,早一点儿滚蛋,我他妈的烦透了。”
赵离问:“是不是吵架了?”
张力说:“我越来越觉得同他没意思。这算什么呀?朋友不是朋友,情人不是情人。”
赵离调侃地说:“妾身未分明吗?”
张力说:“就是就是。我想了很长时间,以前的确是爱他的,尽管按照传统的观点看,那样做是不道德的。可是我不后悔。后来把他弄到这里藏起来写作,只是觉得这是一种义务,或者说是还一种宿债。等他完成了这部书稿,我的宿债也就了结了,我要像一个好女人那样生活。”
赵离说:“我们的张力要改变面貌了。”
张力说:“真的,大姐,你有没有像我这样的苦恼?”赵离长久地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夜色,说:“我很羡慕你,张力。你是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次山山就对我说过,你是一个真正的女人。”
张力愣了一下,弯腰笑了起来:“是嘛,你不要哄我,山山那小家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赵离说:“是真的。我常常想,一个女人,也许是不应该处在权力中心的,至少我不应该这样。我其实更适合做一个业务人员,做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女人。你看,我现在整天绷着一个脸,男人们见了我像见了一只母老虎,家庭、丈夫、儿子都顾不上了,还惹出许多的闲话。”
张力沉默道:“要是怕那些闲话,我们就别当女人了。现在的男人,不愿意让女人出人头地,实在不行,他们就编出你的桃色新闻来。”
赵离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听到我的什么传闻没有?”张力认真审视着赵离的脸,说:“你不要听人家胡说八道,新城,包括经州,整个的农民意识。李书记那人是多么正派的人,你更是一个圣女。”
赵离早就怀疑有人往这上面扯,今天一旦证实,心里仍然难以压抑不住愤怒,说:“卑鄙!卑鄙!”张力劝道:“没有人相信的,你何必跟这些人生气呢?没有意思。”
赵离低着头走着。两人走了很长时间,抬头一看,又走回了招待所。张力说:“你回去休息吧,天有点太冷了。”
赵离说:“不,我不想睡,好多年没有这样同人认真地散过步了,还是在大学时有过。不过那时正在‘文革’当中,有很多时间是在工厂和农村,散步也是小资情调。”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大学有意中人吗?”赵离说:“没有想过,也许有一个男同学,他同我要好。
可是我已经决心把自己交给老张了,矛盾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回到了老城,同老张结了婚。”
“那个同学你联系过没有?”
“没有。后来听说他读了研究生,出国了。”
张力说:“我猜想他肯定是个大高个儿,十分英俊,也许还戴着近视眼镜。”
赵离点点头,一点也不惊奇张力怎么能猜得这样准,仿佛就该是这样。过去的事情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就像是在月光下的景物一样朦胧。
赵离感叹道:“我们这一代人受传统的束缚太多,背着太重的十字架。不过我不后悔。我想起我的母亲,她是一个非常美丽、非常聪明的女人,她嫁给我的父亲是不得已的事情,后来,她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一辈子没有得到过感情上的幸福。比起她来,我要幸福得多。老张对我很好。”
张力言不由衷地说:“张大哥是一个好人,你们是幸福的一对。”
“而且我还有一个好儿子。”赵离分明听出张力敷衍的语气,“在同时代人中,我有太多的机遇,我被推荐上了大学,又走上了领导岗位。有多少人经过艰苦努力才争取到的事情,我轻轻地就得到了。这都是党组织所给予的。我有什么理由像有的人恶意造谣的那样,做出不好的事情来呢。我惟有趴下身子拼命工作,才能对得起党和人民。”
郑重得仿佛是一种宣言,不惟张力,连赵离自己也被自己感动了。在明月冷辉之下,张力瞥见赵离饱满的面庞光洁如洗,眼睫毛上有几点微小的露珠一样的泪水在跳跃。张力把脸贴近赵离的脸,在寒冬的深夜里,两个美丽的女人相倚相偎地走着。地上流光泻银,空中有一丝薄纱般的云絮从月亮上飘过,仿佛要把月亮擦拭得更净,使明月美女相得益彰。
“你看这天有多么蓝。夜晚还这么蓝,这是我从来也没有想到的,也许只有新城才会看到吧。”
张力道:“我发现你特别喜欢蓝色,是吧?”赵离点头承认:“蓝色在所有颜色中是最庄重最典雅的颜色,你呢?”张力道:“我喜欢红色。它热烈,代表革命。蓝色也很好,可是在生活里,它特别爱脏。”
赵离暗笑,想张力也不能脱俗,在这样的时候会想到蓝衣服爱脏,但她还是说:“真的,也就是红色能够符合你的性格。
不过我觉得每一种颜色都不错,都有它存在的必要,世界正因为有了这么多的颜色才丰富多彩。”
张力显然是让今夜的月色陶醉了,……地说:“说到颜色,我有一首很喜欢的诗,念给你听好吗?”生命是张没有价值的白纸,自从绿给了我发展,红给了我热情,黄教我以忠义,蓝教我以高洁,粉红赐我以悲哀,在完成这帧彩图以后,黑还要加我以死。
赵离静静地听着,张力念完已经好一会儿了,她还沉浸在里面,她能感到有一种沉重的力量,不,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撞击她的心灵,问道:“经过你这样一说,我还真的觉得颜色有这么多的意义。张力,这也是你写的吗?”“不,我哪能写得这么好?是闻一多的《色彩》。”
“太好了。”赵离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在这样美妙的夜晚,一切都变得那么奇异。
夜里赵离睡得很香,也许是昨夜享受了太多的宁静和月光的原故吧,很长时间没有睡得这样香了。第二天赵离在一阵震耳的电话铃声中醒来,老于在电话中告诉她市委通知她上午十点必须赶到市委开会。赵离一下子从昨夜的浪漫月色中回到现实中,问:“是什么事这么急?”老于在那边说:“昨夜里来的电话,找你怎么也找不到,吓了我一跳。”赵离说:“我还能跑了?”老于压低声音说:“开会的还有余书记、罗书记和张县长、金部长、郭玉,肯定是班子调整的事。”赵离没有回答,前两天她回经州,李天民已就新城干部安排向她通了气,她心里早有了底,便抓紧时间洗漱,刚梳好头,组织部金部长就来敲门了。
要去开会的几个人都在门厅里站着,灯光下赵离看到余锋黑着脸,赵离佯装不见,先钻进车里,对张秀英说:“你别带车了,我们坐一辆吧。”在车上,赵离问张秀英:“你们俩现在还是老闹吗?”张秀英心情沉重地嗯了一声。赵离说,“我原是不主张你们离婚的,现在我不这样想了,如果真要过不下去,你干脆休了他。”张秀英没有说话,但是赵离凭感觉知道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愿更多的触及她的伤处,也不再说话。车窗外夜色尚未褪尽,惟见昨夜引起人无限感怀的月亮偶尔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这一次市委调整干部规模很大,仅新城就涉及到六七个人。罗伟民正式提名担任人大主任;余锋调外县任副书记,其职务由金部长接任;张秀英免去了副县长职务,又从外县调来了一名副县长和一名组织部长;郭玉则提为县长助理。正县级干部由李天民和分管干部的副书记谈话,副县级的都是集体谈话,然后回到大会议室里,市委组织部长宣布正式任命书,并要求调整的干部一律在三天内到任。赵离看了看余锋,他把眉头皱着,同赵离眼光相遇的时候,他很快将眼光移开了。赵离心中有些不安,知道他肯定要怪罪她了。
从会议室里出来,走廊里乱作一团,有的眉飞色舞,有的双眉紧蹙,有的眼神无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市委的决定。
去年她自己也是这样和领导谈的话,推想自己在新城调整干部,情况不会有什么差别。只是自己高高在上,决定着别人的命运,没有觉察而已。赵离见到兄弟县区的几个书记,大家互相打了招呼,问了彼此单位调整情况后,赵离这才知道新城的变动是最小的。那几个要调来的干部也挤过来与她见了面。走下门口台阶时,赵离听见金部长现在已是金书记了喊她,金书记说:“赵书记,快到中午了,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吧。”赵离转身看余锋等人都在附近,说:“好吧,你到经州宾馆安排一下,我们几个人在一起吃顿便饭。余书记,这可不是送你埃”话说出口,连自己也觉得不够热度,提高声音补充说:“你在新城工作这么多年,县委要好好为你送行。”余锋挣扎出一丝笑容,说:“不必,我回去吃得了。”金书记打趣说:“是不是等急了要见弟妹?”要搁在过去,余锋又会争辩:“咱俩谁是老弟,搞搞清楚,掏出身份证来!”可是今天只是再次赏脸给了一个微笑,这种笑恰似蜻蜓在水面轻点,瞬间飞走,连一丝涟漪也未留下,令金书记很是尴尬。不过赵离并没有注意到,她已向信访局那边走去。在信访局,赵离问了一下新城信访的情况,知道最近新城的人来信访的都比前几个月少,便放下心来。
十二点赵离到宾馆,金书记在院子里正等着,说是余锋还没有来。进了餐厅,张秀英站起来,脸上有些伤感的样子。虽说是主动辞职的,可是组织上一旦准辞,暂时又没有明确说法,难免有些失落。赵离安慰道:“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工作下一步再说。”张秀英按着胸口低声说:“我还是想回教育部门去。”赵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什么,惟有心内叹息。一个优秀的女干部,就这样被野蛮的半文盲丈夫毁掉了前程,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而理由竟是那样简单:张秀英当了领导,不能像过去那样为他做饭、同他睡觉。
一直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见余锋的影子,服务员来催了两次。金书记问:“怎么办?”赵离说:“我们吃。”菜很是丰盛,可是罗、金、郭、张等人兴奋的兴奋,怅惘的怅惘,正应了那一句话,钱可以买来好饭菜,却买不来好胃口,几个人都吃得毫无口感。赵离因了余锋的不来,心中有事,也是食不甘味。
倒是三个司机无忧无虑,不管三七二十一,且乐得大快朵颐,把一大桌菜吃得见了盘底,他们回到新城以后,对同行又大加渲染,成为司机界的经典阅历。
一连几天迎来送往,规模比起去年赵离上任时又要大得多。县委县政府为余锋的调离专门开了欢送会,在会上,余锋发言的时候哭了。
那天谈过话后,余锋心中被一股怨气充塞,先是怨市委用人不公,这次干部调整,外县的副书记好几个都得到了提升,有的当了县长,有的兼了人大、政协负责人,惟有他平级调动。后是怨金书记不该仗着是从市委组织部出来的,做了很多幕后工作,迫不及待顶了他的缺。最后一股脑儿怨到了赵离身上。干部调整,市委一般要征求县区主要领导意见,赵离这不是往自己眼里揉沙子吗不,简直是按鹅卵石了。你看赵离说话的时候,笑得都不够自然。他决定不仅不吃这场人家的胜利会餐,连新城的欢送会也不要参加,让赵离她们看看余锋是有骨气的。
想归这样想,真到了那天,他还是参加了县里举行的欢送会,赵离先说了开场白,接着余锋发言,这种场合的讲话都是八股文章,起承转合,有固定的格式,他在新城已经工作了四五年,现在一旦离开,免不了留恋,说着说着,一股子悲愤从丹田里向上翻涌,他对自己说:“不能丢人,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便学着气功内家门派的功夫,极力向下压制,可是自己的内功未受真传,丹田之气越压越足,口里说到“把一生中最好的时光献给了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