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紫禁城 -吴启泰1070-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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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儿!你……为什么不说话?”光绪问,心里有种不祥之兆。
“我……我没跟珍主子在一起。奴婢落后了,一个人追上来的……”吟儿嗑嗑巴巴地 说。她觉得在这种事情。上骗皇上,实在太残忍,但她不得不这样,因为这会儿如实告诉 他,比骗他更加残忍。
“那……那她跟谁在一起?”
“皇上,珍主子会不会跟老佛爷在一起?”吟儿反问。
“不,不可能……皇太后的车跑在头里……”光绪心里乱成一团。
“这一路上走散了,说不准珍主子能碰上老佛爷也难说。”小回回在一旁安慰光绪,其 实他是害怕在这半道上停下,替皇上找出一条赶紧离开这儿的理由。这句话对无可奈何的光 绪无疑是个安慰,也只有这么想心里才能勉强过得去。
吟儿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珍主子的死,不仅唤起了她对皇上和珍主子无限同情,同时也 毁掉了她心中一座偶像。过去任何时候,任何人当她的面说老佛爷不好,她绝对无法接受, 而通过今儿早上发生的事,一切都变了。
光绪搓着双手,正在犹豫间,突然来了几匹快马,向他们传了皇太后的命令,原来这些 护军是从北京城里赶来的,他们已经护送慈禧到了一个名叫西贡市的地方,然后匆匆回来找 皇上等人,要他们赶在天黑前到那儿会合。
吟儿跟着皇上的车队到了西贡市,天已经黑了。这地方名儿叫西贡市,其实连个镇都算 不上,只不过是一片较大的村子,一边靠山,一边扼守着由北京城里通往昌平的大路。村里 房子不少,可兵荒马乱的,一般人家都不肯收留像他们这样的难民。再说人也大多,谁家也 住不下。幸好村口有座被人废弃的清真寺。慈禧和皇上以及皇太后、大阿哥等人住在里头, 元大太太,四格格等人也都勉强跟着皇上皇太后在清真寺里住下。其他人,太监和宫卫侍, 甚至连李莲英本人,只得住在清真寺附近的一些人家里。总之,这些人住的很杂乱,东一个 西一个。
一路上跑散了不少人。这么多女主子,连吟儿在内,总共只有两名宫女,因此她们格外 辛苦。太监们烧了一锅热水,吟儿和另一个叫娟子的宫女分别伺候着慈禧、隆裕、瑾妃、元 大奶奶和四格格等女主子。吟儿是皇上身边的人,所以除了伺候这些人,还得照顾光绪,她 两头忙着,比谁都辛苦。
她舀了一盆热水,按规矩首先给慈禧送上,慈禧洗了脸,又用剩下的水洗了脚。她是个 能屈能伸的人,一点也不像皇后。大阿哥和四格格们,再苦再累也咬着牙不出声。
吟儿蹲在地下,帮慈禧洗脚。过去她和慈禧在一起,除了某些神秘和敬仰外,更多的是 一种害怕。因为珍主子的事,吟儿除了害怕,心里更多的是某种厌恶。
慈禧望着吟儿,问起宫女中还有谁跑出来了。吟儿说除了绢子,眼下就她一个人跑出 来。
“唉!这么些人,就逃出你一个?”慈禧一脸愁容地说,其实她心里想弄明白,吟儿早 早与小回回一块儿走的,为什么会没赶上车队。她处置珍妃时,她到底在哪儿,看见什么没 有。
“这怕是缘份。”吟儿躲着对方的目光。
“你不是早早就离开了乐寿堂,怎么也没跟上车队?”
“都是奴婢大意,不该忘了皇上的东西,又赶回乐寿堂去取,半道上走错了道,等回到 神武门车队已经走了… ”
“你没见到崔玉贵他们?”慈禧突然提起二总管的名字,吟儿心里不由得一惊,心想就 是这家伙带头将珍主子推下井口的。她这时才明白慈禧问话的意思,连忙摇摇头,说没见到 二总管。
“那就难怪了,要不崔玉贵一定会带你一块儿走的。”慈禧显然松下一口气。正想告诉 吟儿,她见到她哥哥了,幸亏对方救了她的驾,她哥哥一点儿也不像她说的那样没出息。
没等慈禧的话说出口,门外传来光绪和李莲英的争执声。听得出,光绪情绪非常激动, 无论李莲英怎么劝也不听,执意要进来。其实为了珍妃的下落,光绪已经不知问了多少遍, 慈禧一直跟他绕圈子,现在看来,这事儿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慈禧思忖片刻,让吟 儿去门外请皇上进来。
光绪进门后,慈禧正在洗脚。慈禧指着脚脖子,让吟儿替她用力揉揉,因为这一路用了 不少脚力,脚脖子酸胀酸胀的。按旗人规矩,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当儿子的也得回避。因 为光绪思念珍妃心切,也就顾不上些种礼貌,硬着头皮站在那儿。
“儿臣给皇爸爸请安,”光绪终于开口说道。
“你好像有话儿要跟我说?”慈禧明知光绪为了珍妃急得不行,却慢慢悠悠地问。
“是,儿臣听说皇爸爸恩典,让珍儿一块儿出来了… ”
“那又怎么着?”慈禧反问。
“可是儿臣一直没见她露面啊!”
“怎么,你找我要人来了?”慈禧挺起腰板,不高兴地沉下脸,拿出她一惯以进为退的 本事。
“不不。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光绪连忙解释,“我只是想问问她在哪儿失散的,也 好派人去找。”
“别费那个劲了,珍儿她没出来。”慈禧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她,她没出来?!”光绪顿时愣在那儿,张着嘴,一时闹不清慈禧话中的意思。吟儿 听到这儿,不敢相信她的耳朵。这么天大的事儿,由老佛爷嘴里说出来,就像说晚上的饭菜 味儿太淡,明儿多加点盐。看来珍主子一条命,还不如老佛爷几句话精贵啊!
“手底下别停,给我多揉揉。”面对儿子的震惊,慈禧毫不在意,一边指点吟儿继续替 她按摩。
吟儿答应着,手上的动作加快许多。瞅着娘儿俩这场对话,心想天底下真有这么硬心肠 的母亲,说到底,皇上不是她亲生的,要是她亲生的,她一定不会这样对待他。她看见光绪 眼里滚窜泪花,喉结像只算盘珠子在他瘦削的脖子上下滚动,似乎一不小心便会从皮肉里掉 下。她同情皇上,更可怜皇上,觉得珍主子嫁给他这样一位皇上,既值得,同时又实在太那 个了。值得是因为自古到今,没听说有几个当皇上的能这样爱一个女子。太那个什么的,她 也说不清,反正是皇上太老实,太柔弱了。话又说回来,谁个当儿子的碰上像慈禧这样厉害 的妈,不老实也得老实。这就叫命,一物克一物。慈禧天生就是万岁爷的克星。
慈禧等光绪说话,等了好一阵子,仍不见他说话,这才作出一副沉重的样子对光绪说:“我本想晚几天再跟你说的,让你也缓缓劲儿。从心里说,我原打算带她一块儿走。你 想想,洋人真打进宫中,能放过她去?不如带出来放心。”说到这儿,慈禧突然抬眼看着吟 儿,说她当时也在场,“吟儿,是我让你去北三所传的话,我是这么说的吧?”
“是这么说的。”吟儿不得不点头应声,当时的确是这样,至于后来发生的一切,那就 是另一回事了。想到后来的事,她心里说不出地悲愤。天地良心!原来上下两片嘴皮子,翻 过来掉过去竟然可以这样说话啊!
“瞧瞧!幸亏还有证人。”慈禧耸耸肩。
“那… 那珍儿怎么说的?”光绪满脸沮丧地问,这大概是一种本能,想知道珍妃究竟 怎么了。
“她自个儿不乐意。”
“不会的。”光绪急了。
“什么叫不会?”慈禧反驳光绪。
“儿臣是说,您跟她说清楚没有?”光绪连忙改口。
“我顶着炮火连天,眼瞧着洋兵打到家门口儿,掰开揉碎了,都跟她说明白了。我说皇 上在前头等着你,咱们把前边的事先搁在一边,好歹同船共渡,也算搭个伴儿… 可珍儿她 天生那倔脾气,硬是咬死了不肯走!”
“为什么?”
“她说了,国破家亡,她要殉节!”
“殉节?”光绪重复着这最后两个字,手脚不由得发凉。
“就这样,她硬是不肯走,说洋人打进来,她就一头跳下井口!”慈禧明说到这儿,不 由得拭着眼窝里的泪水,喃喃低语,“珍儿,你给咱们全宫的后妃长脸了!”
吟儿呆呆地望着这位一向令她敬仰的老佛爷,这会儿才真正觉得她的厉害,不愧是个吃 人不吐骨头的高手,她本以为在珍主子这件事情上,由她那张巧嘴说破了,也是他对不住皇 上和珍主子,没想到她竟然能将这事儿说活了,珍主子一下子成了洋鬼子害死的英雄。
“不,不不!她不会,也不该这样… ”光绪语无伦次,不敢相信珍妃真的就这么走 了,从此离开他。
“好烈性的孩子!我以前还真没瞧出来。”慈禧长吁短叹,一边说一边轻声啜泣。
光绪情绪激动地跪在地下,仰天长叫一声:“珍儿”,止不住地放声痛哭。吟儿心里本 来就难受,见光绪哭得那样伤心,越发觉得对不住他。她没能在最后一刻跟着珍主子,所以 才… 想到早上亲眼看到的那一幕惨剧,而老佛爷直到现在仍然在骗万岁爷,说珍主子准备 跳井,其实她早就让人推下井里了。想到这儿,吟儿心里憋了一整天的悲伤突然涌出心窝, 情不自禁地跟在皇上后面放声大哭。
慈禧吃惊地望着吟儿,见她哭得比光绪还要凶,浑身在一片嘶哑的哭泣中颤抖着,心里 冒出一丝愤懑,没想她竟然对珍主子有那么深的感情。与此同时,在吟儿的哭声中,慈禧心 里一团疑云也在吟儿的哭声中消释了,在珍妃这件事情上,慈禧最不放心的是吟儿。即便她 问过她,但她仍然不放心。可吟儿这一哭,证明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的底细,要不她不会听 说珍主子要跳井,做出如此强烈的反应。
立过秋了,天仍然热得不行。
哭得死去活来的光绪终于安静下来,他躺在临时铺就的地铺上,两眼瞪着天棚顶一动不 动。他那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更显得毫无血色,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像一副石刻的面具。
吟儿坐在地下,像宫中守夜的那样坐在光绪身旁,烧着艾草用来熏蚊子,一边不停地替 皇上扇扇子,怕热着他。望着皇上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她心里说不出地冲动,想将珍主子 被人落井下石的真相告诉皇上。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觉得这会儿不是时候。她在心里对 自己说,总有一天,她要亲口告诉皇上珍主子被老佛爷害死的真相。
记得大半年前,她离开北三所时,珍主子硬是将那只搬指交给她,从那会儿起,珍主子 对她的命运似乎已经有某种预感。当时吟儿劝她,说她和皇上一定能再见面。她这么安慰珍 主子,其实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当时,她没想到,恐怕连聪明过人的珍妃本人也没想到,会 闹到眼前这种结局啊!
过了好一阵子,她看见皇上闭上眼。毕竟光绪太累了,颠了一天不说,从早到晚米水没 沾过牙,加上为了珍妃的事伤心过度,终于昏昏睡去。瞅着皇上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下,吟儿 估计他睡着了,这才悄悄爬过去,吹了小木箱上的油灯。
吟儿靠在墙根坐在地上,屋里漆黑一片。闻着满屋子艾草烟的香味儿,她长长地喘了一 口气。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得先忙完了主子的,然后才论到奴才的,哪怕是想心事,也得等 安顿好主子,当奴才的才能挤出时间来想自个儿的事。这不,直到她安顿好皇上安安稳稳睡 下,这才想起小回回跟她见面时说的话,说他前一阵子见到荣庆了,荣庆让他转告她,他还 活着!
这话是吟儿跟着小回回去神武门的半道上说的。当时,洋鬼子要进城,四下乱哄哄的, 加上她心里惦着珍主子,所以当时小回回的话从耳边一过,没顾得上多想,这会儿夜深人 静,皇上的心操完了,“他还活着”这句话突然从脑壳里冒出来,想到他还活着,她刚刚落 下心儿立时闹腾起来,自从荣庆武昌出事后,一年多没他任何消息,所以小回回带来的口信 就像大日头下的一声旱天雷,令她在这近乎绝望的等待中看到了希望。
想起小回回说荣庆人就在北京,她立即联想起慈禧提到她哥福贵的事。吃过晚饭那会 儿,老佛爷担心她知道珍主子被人投入水井的内情,问了她许多情况,最后提到了她哥哥, 说福贵这次随驾有功,她要给他个恩典,好歹赏他个官做做。当时她说不出地纳闷。首先她 哥根本不懂武功,怎么能护驾有功?当时要不是皇上为了询问珍主子情况突然闯进,她也许 会问问清楚,她哥哥护驾有功到底是个什么说法。会不会荣庆冒充她哥,正好与老佛爷碰上 了,从老佛爷嘴里所描述的那人个头和模样儿,跟荣庆差不太远。一想到这儿,她浑身上下 的血像被一把火点着了……
突然,窗外传来一片沙石落地的响声。这声音,听着很像山里的风吹着树叶儿,一阵沉 下,一阵又响起。一下又一下,总共三下。吟儿的心顿时绷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