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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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舅舅的真实姓名,彭泗海。
现在,我们这一带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姓名。知道的人,没有人不对他肃然起敬。
那时,娅雯还不明白,究竟商人革命者和瞎子舅舅是什么关系。那时的上下级关系,很难像我们今天这样的泾渭分明。白色恐怖时期,他们的生命随时都可能消失。他们之间的联系往来,会因残酷斗争和随时都有坐牢杀头危险的可能,变得飘忽不定。那是想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的岁月。直接到梅花山公馆向商人革命者汇报工作的,只有后来成为可耻叛徒的谭纪年。纪年那时已二十七八岁,中等个子,浓黑的眉头下,眼睛亮亮的,面容清癯,动作干练,套上学生装像知识分子。对襟汗衣穿在身上,扛了扁担,就是活脱脱一个码头工人。系了白色围腰,他就是牛奶场老板。他真实的身份,是华生洋行职员。每个身份对他来说,都不十分确切。他还曾经是学园艺的农大学生。只读了一年,抗战爆发,根据地下党指示,立即隐瞒地下党身份,投入全民抗战。有资料记载,他到过延安,在那里学习,参加了著名的“七大”会议,说不定还是中央委员。这些资料,后来,子庄和倩雯为构思创作电影剧本《云雨江南》时,没有在这座城市档案馆里的“大叛徒”档案中查到。查阅党的“七大”中央委员名单,并没有谭纪年。但我们并不能否认他担任过这座城市的地下党市委书记。那时,这朵医学院校花,还是江边县城女子中学读书的小姑娘,她当然不清楚瞎子舅舅把纪年带出去究竟做了些什么。他到华北,下云南,都是去发展地下党支部,或特支,或交代临时工委布置的急迫工作。解放战争初期,他又一次被派回这座城市里来,从事工运农运学运。办地下刊物,油印报纸,宣传革命道理。因为瞎子舅舅、纪年和她都来自大江南岸的江边县城,而且是转弯抹角的亲戚,他们自然相认,并把她发展成地下党外围组织“励志读书社”的一员。她和商人革命者在那座公馆,地下党秘密临时首脑机关从事地下活动,领导农民暴动的时候,有着一部好看络腮胡的洋行职员,纪年表哥,偶尔也戴着鸭舌帽,来找商人革命者汇报工作,接受任务。他们汇报工作的时候,她总是自觉地走开。佯装南洋商人小夫人,工作配合协调的娅雯,一点也没有想到洋行职员,后来会成了她的上级和“丈夫”。她发现从小就认识,也可以说是把她引上革命道路的表哥纪年,望着她的眼睛背后,有种说不出来的味,羡慕,还是嫉妒,她分不清楚。更多时候,当着商人革命者的面,纪年总是称赞她,鼓励她,好好在这里工作,在首长面前学习成长,进步肯定快些。纪年那沉稳的目光,谈起工作来充满的激情,透过暗夜的灯火,映照在她身上脸上。那时,她和商人革命者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公开。开初那些天,他们根本说不上有什么感情,那是组织的安排,即使有感情,也不可能表露。战争年代的萍水相逢,很难说有什么结局。未来生活中,还有许多种结局可能发生。瞎子舅舅和纪年表哥的关系,倒十分密切。瞎子舅舅,高个,干瘦。纪年有颗壮硕的头颅,中等个,微胖,他们像亲叔侄亲兄弟,在枪林弹雨中,同生死共患难。他们一起躲过敌人的追捕,在红池坝和她老家父亲开的盐场里,一起流血流汗。他们在盐场工棚里,学习早年红军留下来的党的经典著作,通过无线电收音机,收听前线胜利的消息,那是他们和时代血肉相连的人生岁月。茶楼酒店小旅馆,宪兵特务兵分三路,向他们围堵过来,他们迅速化装成收购桐油的商人,一老一少,挑着箩筐,慢悠悠走过这座城市的潮湿小巷,爬坡下坎,进入另一江边小屋。那是又一处红色据点。那里掩藏着运往深山举行起义暴动的武器弹药。深夜,他们和挑夫一起,偷偷地把枪杆炸药和食盐,搬上黑暗中的小船,运送到大江下游的深山里去。那里的起义暴动,刚开始搞得如火如荼。后来因内部出现了问题,有人告密,有动摇分子,起义并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胜利,就被反动派镇压在摇篮之中。他们还不完全知道,商人革命者来这座城市组织的那次暴动,究竟为了什么。有人说,他奉党内最高统帅部指示,在南方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有人说,他为捞政治资本,还有人说,他是因为在延安,或华北,都犯了男女关系的错误,混不下去之后,偷偷跑到这座城市里来,组织地方武装暴动,争取打出一片天下,做出成绩来给那些整他的人看看,证明自己的本领。这些说法,现在本地党史研究权威撰文认为,都不十分准确。那是天翻地覆的年代,仅仅为了一座城市的变化,并不能证明什么。他们的确是一代英勇无畏的革命者。那么大个城市的地下党临时市委书记,不可能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论因他的到来组织的那场起义暴动,败得多惨,有没有意义,那都是当时波澜壮阔的中国革命历史的一部分,改变整个中国那时的模样,毕竟靠了他们。他们经历的一场场战斗,是那样惊心动魄。再说,娅雯姑娘那时也看不出商人革命者,这么一个和蔼可亲的上级,有任何违犯男女关系错误的苗头。
萍水相逢,难道仅仅是瞬间的美丽?瞬间的美丽,给人生带来的想象和遗憾,是那样漫长。漫长到她祖母生命的完结,直到地老天荒。后来,他们……小莲和子庄,第一次回到那座椅子形山岭上去的时候,她祖母梅娅雯,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女人,生命已经枯萎。她那曾如此美丽顽强的生命,如一盏即将熄灭的灯。深陷的眼窝,若隐若现出最后一缕火苗,捧着那本厚厚的《史记》,还残留着当年萍水相逢的暖意。乡间别墅的卧房里射出的灯影,橘红中带着紫色。她祖母清楚地记得,那本《史记》的主人窗台前的那盏灯,是怎样照耀着梅花山下神秘公馆背后的梧桐树叶,洒在那条卵石堆砌的山路上。瞎子舅舅牺牲的时候,居然瞪着如炬的眼睛,眼里冒出奇光异彩,映着红崖上的白云丽日。那时,神秘公馆的灯光,照耀着那一代在黑夜里苦斗的人们,走上那条通往光明的路。她祖母对黑夜光明的意义,并不十分了解。青春年少时代,她读了许多书,受当时激进革命思潮的影响。她的老师,有江边县城女子中学图书管理员,还有曾留学法国的女子中学欧阳校长,她寝室里的那台肖邦牌留声机,经常播放莫扎特、贝多芬的音乐。他们一个个在她那时的生活中亮起了明灯。后来,祖母孤苦伶仃几十年,她组织了,又破碎了家庭。坐牢批斗,贫困屈辱,没有谁给她安排工作。母子俩颠沛流离,情感的刀耕火种中求生。她始终都没有明白,当年,她周围怎么一下冒出了那么多地下党。那些表面看来毫无两样的商人革命者、瞎子舅舅和纪年表哥,心中装的事理,说出来的话,和其他人那么不一样。以至于后来,他们或走上断头台,或组织暴动牺牲,或躲过抓捕逃离这座城市,一去不回。……黑暗将尽,黎明的曙光已经升起。他们在她心灵中播下的种子,终于生根开花,摇晃在她岁月的窗前,是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在那盏灯光的引导下,她走进了地下党某某市委首脑机关。那是一个军阀专门来和小妾寻欢作乐的场所。那时,军阀的队伍,在遥远的中原战场上,为那个腐朽政权的最后挣扎,“赴汤蹈火”。商人革命者以军阀表弟的名义,来到这座城市组织武装暴动。他的任务是联系战争时期党的中枢,指导这座城市地下党市委,扩大组织,动员群众,把隐藏在大江中下游山水中松散的组织连结起来,布置任务,分散到更遥远广大的地区,壮大革命队伍,迎接即将到来的解放大军。他是这座城市地下党的领导者和指挥者。因为是军阀表弟,又住在公馆,又是从南洋回来的珠宝商人,当然必须要带家眷,出现在社交场所,掩人耳目。这座城市,宪特林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匪特严密监视之下。他风华正茂,三十多岁,穿着亚麻色斜纹西装,戴着墨镜,一副远道而来的商人打扮。他们在灯光下相遇。他们并没有像现在的情人一样,某个地方偷偷约会,或公园码头,高级茶楼舞厅。那时的地下党,飘荡如云,显现如风。有时像河里的游鱼,一会儿浮出水面,在茂密的水草丛中,游得甚欢。那恰恰是他们从事秘密活动的最好时机。第一次见面,她没怎么打扮。那时,她还用不着化妆。一次次在黑暗中的大街小巷穿过,给她带来了地下工作的经验和勇气。江边美人,校花,参加城市美女竞选,这些都是表象。那时,普通地下党员做的工作,并不像今天历史书上记载的那样惊天动地。他们只能单线联系。联系也只起穿针引线的作用。每个人的工作,都做得神秘有限。谁也不知道别人在做什么。她并没有多少“革命”的感觉。她还是青年,一个对革命有朦胧认识,对未来有朦胧憧憬的青年。几十年后的磨难生活经历中,她常常回忆,究竟那时算不算漂亮?她正处于一个姑娘,少女,大家闺秀,不靠化妆,也会招来众人目光的年龄。她身材高挑,眼望客厅里的灯光,双眼迷离。坐在紫檀木沉沉办公桌前的商人革命者,她仅仅知道,是地下党的一个大官。革命胜利了,他还可以做更大的官。他天生一副官相。三个月后,商人革命者又逃到更远的城市领导暴动,或接收政权,或组织新政府,而她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牢狱之苦,留在这座城市,离开那座公馆,做他留下来的工作。他们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人。她辅助他工作。收发报纸,传递文件,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参加达官贵人的舞会和宴会,坐着溜黑的高级轿车,去和洋行公司经理打交道,暗地为起义暴动筹备资金。究竟在这座城市组织了多少资金,让他带着资产逃离这座城市,到更大的城市去做官,现在还是秘密。她记得,有些账目数目曾经过她的手,交给北方某山村比他更大的上级主管。那时的革命和财产,究竟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对这个临时的地下党首脑机关交通员,十八岁的医学院校花来说,简直一窍不通。神秘公馆里,她多少次替他抄写表格、资金、人员花名册,这些纸条上留下的人员和资金,成了下一场武装暴动的人力物力资源。当时,她没有明白做这些事情的全部意义。他们没日没夜地在这座城市奔波,直到最后,商人革命者也没有来得及给她一个恰当的名分,妻子,或情人,朋友,或同事。他们在公馆里秘密待了不到三月。三个月,在她漫长的生命历程中,也许是毫不起眼的萍水相逢。商人革命者暴露逃走之后,算命先生瞎子舅舅,穿一身码头工人船老板的衣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已怀孕。不久,又一个她熟悉的革命者,盐场小会计,图书管理员,华生洋行职员,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地下党市委书记的职务,也顺理成章地闯进了她的生活。也许是命运!他们依然是假扮夫妻,这座城市地下党市委的新领导人,肩负着商人革命者留下的重担,辛勤工作,直到被捕叛变,这些都是她并不想要,又不得不承受的。后来,她多次追问自己,当时在神秘公馆,怎么没有问问商人革命者,老家究竟在哪里?北方,还是江南?老家有没有女人?有多少女人?童养媳,还是志同道合的革命者?他窗台前那盏灯,引导她走进神秘公馆,不久,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的身份已经暴露。狂风吹得梧桐树叶哗哗响,倾盆大雨中,窗外溅起汽车的尖叫和狼狗的嚎叫声。军警宪特早已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们的公馆。他是有丰富经验的老地下党员。他在风雨声中破窗而出,沿着通往梅花山浓荫密布的石梯小路狂奔,钻进丛林,逃下山坡。那里的江岸边,废弃的船工窝棚里,有人接头帮他渡船。……渡过江去,他终于逃脱了。她留在公馆里,应付气势汹汹的军警宪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