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西映月-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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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看见没，昨晚皇上就是在她那过夜的。”
含烟侧过头，看见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群与自己同时进宫的良人们。
“哎呦，也不知她是从哪学来的媚术，什么时候也教教咱们呀——”
“就你，还想和人家比？人家没进宫之前可是相思坊的头牌呢！恩客都不知有过多少了，你学的了吗？”
“是啊，你学的了吗？人家孩子都不知道生了多少个了，谁象你，还是处——”
“另一个玉妃？”
“呵呵，是诶，另一个玉妃——”
一阵窃窃的笑声随着清冷的秋风迅速扩散到每个角落。
就连园中用心清扫的小公公，也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听着那一声声娇媚的笑语，若有所思的抿嘴笑笑。
***
——那些话，璃良人都听见了吗？
——璃良人可要好好听哦。
——因为，那就是说给璃良人听的。
***
碧城听了这话，赶忙扣了门，把含烟拉进屋中。
“娘娘，您快进来，不要听她们乱嚼舌根。”
含烟站在门口低着头，半晌才抬起头，看着碧城恍惚而脆弱的微笑：“碧城，玉妃是谁？她们为什么要说我是另一个玉妃？”
碧城用力咬着唇，直到唇间有了浓郁的血腥味，才模糊了眼眶，小声的说：“玉妃就是渊王的母妃。大家都说……玉妃是妖女……是祸水……”
含烟抱着双腿，卷缩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
“玉哥哥的母妃……是……妖女……”她觉得自己双唇已经干到要粘一起，她小声的，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
“玉妃是于阗人，有一双如宝石般夺目的碧色眸子，三千宠爱于一生。可惜好景不长，玉妃十六岁时便应难产而逝，高主悲痛欲绝，三年不理朝政。传说高主曾送于玉妃两样稀世珍宝做为他们定情的信物，一样是青龙羊脂玉牌，另一样是白玉凤凰琴。不过至今为止，大家也都没有见过那两样东西。”碧城吸吸鼻子，安慰含烟道，“娘娘不要难过……”
碧城话还没说完，含烟唰的抬起头，快步上前拉碧城的袖子，挂着泪痕，声音而激动而断断续续：“碧城，你……说什么？青龙羊脂玉牌和白玉凤凰琴……都是玉妃之物？”
碧城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含烟一下子就瘫了，指着案上白玉琴缓缓道：“碧城，你可知，那琴……就是白玉凤凰琴……”
碧城闪烁着目光，轻轻抚着白玉琴，一脸的惊慌：“这……这真是白玉凤凰琴……娘娘，您这琴是那来的？”
含烟把头靠在一旁已经班驳的柱子上，气息虚弱。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我遗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含烟垂落着眉眼，抚着小腹，幽幽的笑着说，“碧城你看，我现在，就连它是谁都不知道。”
***
碧城摇摇头：“娘娘累了，还是去睡会吧。”
含烟就阖了眼，顺从的歪倒在塌上，安静的睡去。也许睡了有一个时辰吧，或是两个时辰，含烟挥去满额的冷汗，听着屋外狂风大雨呼啸，哭着从梦中醒来，诚惶诚恐的拉着碧城的袖子：“帕子，帕子，我的帕子。碧城，你看见我的帕子了吗？”
“娘娘，您要找的是哪方帕子？”碧城边替含烟顺着气，边小心的询问着。
“就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白色绢帕。碧城，我找不到它了，我把帕子弄丢了，怎么办？”
“娘娘不急，奴才再替您找找。”
“不，碧城，要出事了。我知道，凤舞要出事了。”含烟松开碧城的衣袖，推开大门，步履蹒跚的就要外走，“我要出宫，我要去找他。”
碧城一把拉住含烟。
“娘娘，你现在身子弱，外面又下着大雨。再说，这宫也不是随便就能出去的。”
含烟死死盯着碧城，一字一句狠狠的说：“凤舞要死了，他要死了——”话刚说了一半，含烟便犯了恶心，伏在门口的阑干上干呕了起来。
一旁路过的妃嫔看见了，便歪着嘴角点头笑笑，眸子中的那股阴冷目光让碧城看了不寒而栗，心中暗暗叫声不好。
果然不出所料，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含烟刚刚平息了呼吸，手中的清茶还没来及抿上一口。两穿着四品补子的公公就推了门，浮尘一挥，阴阳怪气的狞笑道：“璃良人赶快接驾吧，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含烟赶忙放了茶，刚跪好，一阵刺鼻的脂粉气息便袭面而来。
“你就皇上新封的璃良人？”
含烟抬起头，看见坐在椅上穿着凤凰赤红华服不可一世的高傲女子，和女子身边围绕着妃嫔和公公们，一下子便又反了胃。
见了含烟这样，端坐在椅上的高傲女子笑的妖娆：“璃良人若是不舒服，怎么不和本宫说。”忽着，脸色一沉，挥手厉声道，“太医，还不快去帮璃良人号脉。”
含烟顿时便恍惚了神色，只听见太医微微战栗的声音在偌大的冷宫中不停的回回荡荡。
“璃良人，已有了两月的……身孕……”
“两个月的身孕？”穿着凤凰赤红华服的女子微微侧头，亮丽的面容上不知是调谑的笑意还是微微的疑惑，“璃良人进宫……只有半个月吧。”
边上公公赶忙点头，恭敬道：“是。而且皇上昨晚才刚刚宠幸璃良人。”
“这么说，璃良人腹中的胎儿……肯定不是皇上的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
含烟垂着眼，一下下的把手心中的粘稠汗水往衣服上蹭，直到人群散尽，门被关上，她才抬起头，听见女子清朗的声音缓缓荡出：“找碗红花水，给璃良人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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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浮华尘埃落（一）
四品补子的公公谴退了碧城，端着一只画着寓意吉祥图案的大红漆碗，一种极近幽雅的姿态站在班驳陈旧的朱红大门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含烟，殷红唇间吐出的话语依然阴柔轻缓。
“娘娘，该服药了。”
含烟点头双手接过药碗，一瞬间，便被手中这奇特药物散发出的刺鼻气味所笼罩，敏感脆弱的胃部又开始翻江倒海。含烟垂头看者碗中还在冒着热气的黑色汤药，有了的浅浅犹豫。
白皙的指尖被汤药传来的热量一点点熨红，微微的感到了疼痛。紧紧的握住漆碗，含烟依旧没有将它喝下去的打算。
“娘娘，药凉了对身体不好，您还是尽快喝了吧。”
含烟手指一动，几滴黑色药汁轻摇溅落，染脏了一小片洁净的衣袖。含烟抬起头，是公公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神色。嫣然巧笑，举碗至唇边，红花水恶人的气味窜鼻而入，眉头浅皱，含烟仰头饮下。
但药汁还没有浸到唇间，便被人挥袖打翻。
一惊之下，含烟与公公一同转头望去。
敞开的朱红大门在狂风的吹打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巨大声响。陌生美人飞扬飘荡的杏色群摆，和被雨水浸湿而显的更加苍白无力的娇弱面容，瞬间映入在含烟的眼帘之中。
而含烟身边的公公腿一软，便倒了下去。“锦妃娘娘千岁——”
含烟饶有兴致的扭头打量恭敬跪于地上的四品公公，一时间，竟愣在那里忘了行礼。
“跟我走。”陌生美人冰凉的苍白五指紧紧的扣在了含烟的腕上。
还没反应过来，含烟已随着那美人儿快速奔跑在瓢泼大雨中，耳边是隆隆做响震天雷声，恍惚中，含烟似听见身后公公焦急的呼喊声。
“锦妃娘娘不能啊——您不能带璃良人走——”
突然间，含烟竟无比的畅快的笑出了声。
跑了好久，也不知越过了几到宫门，几条走廊，含烟被拉到了西宫门边的一间小房中。喘息着，含烟弓着腰，捂着肚子，抬头望着与她一样气喘息息的陌生美人。
“您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陌生美人随手拭去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珠，倚靠在墙边，盯着含烟的眸子，轻轻的抽动嘴角：“熙若，我叫熙若。还有，我并没有救你，我只是不希望这宫中又多去两条人命。”
熙若？低头微微思索，含烟暗暗想道，以前曾听碧城说过，后宫三千佳丽，玺皇钟情之人却只有锦昭仪熙若一人。刚又听那公公唤她“锦妃娘娘”，莫非，眼前这惹人疼惜的美人儿便是碧城口中的“锦昭仪熙若”？
还有那“两条人命”？服下红花水，也只不过是落下腹中的胎儿，又怎会是两条人命呢？
带着这两大疑问，含烟抬起头，小心的询问道：“您可就是玺皇独宠之人——锦昭仪熙若？”
“是。”美人脸上闪过一阵惨白，“独宠之人？”微微摇头，一声轻弱叹息。
“两条人命？您为何说‘不希望这宫中又多去两条人命’？”含烟急问道。
熙若讪笑着，也不急着回答，举手轻轻拔下鬓中的梅花簪，轻轻掳去上面的雨珠，才缓缓道：“后宫争宠，赢便生，输便死。你怀了他人的孩子，本就是犯了宫中大忌。你认为，皇后还会放过你吗？那碗红花水中，只怕是早已下了砒霜。”
反手把簪子插入鬓中，熙若道：“这偌大看似华丽奢靡的宫殿中带着太多的血腥。这不适合你，亦没有你所留恋之人。你为何要来，还是走吧，去寻你心中所系，与他世世相守在一起。”
含烟黯然一笑。“只可惜我所系之人，他心中却已有了另一女子。”
“他叫什么名字？”
“玉凤舞。”含烟说着甜蜜，但转眼便又黯淡下来。
“玉凤舞？”熙若微微笑道，“可是有着绝世容颜，人称月华公子的玉凤舞？世人都传你便是他心中所爱，没想到，他还爱着别人？”
含烟惊愕，皱眉反问道：“世人都传我便是他心中所爱？”
“是啊。”熙若笑道。
“怎么会？我与他，相识不过短短一月。世人又怎么会知道？”
“短短一月？”熙若不解道，“《长相守》，亦被称为《生生世不离》的这首曲子，长安城谁人不知，这便是月华公子为你所作的定情之曲。算算日子，这首曲子已经在长安风靡了也快有两年了。怎么能说，你与月华公子只相识短短一月？”
“长相守……原来那首曲子又叫做长相守？”含烟又哭又笑，激动的拉着熙若的手，不断的重复着，“那首曲子，是凤舞为我作的……是凤舞为我作的……”
熙若摇头疑惑道：“你怎会不知？原我还以为，你腹中的胎儿是月华公子的呢。”
含烟淌着泪，虚脱似的向一边倒去。
熙若扶住她，摇头轻叹道：“你走吧。今日，便是渊王请我来救你的，再过一会，云王就会来接应你出宫。你随他走吧。出了宫，就去寻你的月华公子吧……”
“可我……一点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含烟死咬着唇，颤抖的肩膀沧然而哭，道，“我不记得他为作曲……我不记得他为付出……我甚至，甚至不记得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去找他吧，把一切都解开。”熙若扶起她的肩膀，微笑道，“你看，不管你记不记得他，在你心中，他还是你最爱之人。”熙若歪头向窗外望去，“云王来了，你快随他走吧。”
含烟蓦然回头，是之云微笑的灿烂脸庞。
他向她伸出手，明媚的笑脸一如那璀璨华美的烟花夜。“烟丫头，跟我走。”
点头。十指相握。
拿着渊王的玉牌，一路畅通无阻，驰驰飞快。含烟掀开车帘，看着迅速后退的庞大华丽宫殿，和渐渐暗下的天色，心急似火。她要去找他。亲口问他，凤舞，你心中所爱的女子就是我，对不对？
阂眼抚心，是无比的焦急。
“二哥——”马车嘎吱而停，之云笑的开心，“二哥，我把烟丫头带回来了。”
含烟拂帘而望，暗夜之中，是气定神闲端坐于众人之上的之宇清澈依旧的碧眸。
一声浅叹，含烟低头捏紧了手中的锦帘。
突然之间，却是火光四溢，马惊长鸣，道道寒光飞影而来。
“不好，有人来袭！是夜宫的人！大家保护王爷！”
心中大惊，含烟想要挑帘出去，却被人挡住了车门，只听见之宇淡定如昔的平稳声音。
“之云，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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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浮华尘埃落（二）
之云大吼一声，挥动马鞭。
烟摔到窗边，紧紧揪着帘子，只看见身后烽火四起，血光冲天，几丈之外，遍地横尸，宛如阿鼻地狱般的凶恶杀声中，是之宇安坐与轮椅中的镇定身影。含烟捂紧胸口，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一道寒光拂过，含烟惨叫着被从后赶来的夜宫弟子拉下正在飞驰的马车。
寒刀挥起，含烟垂头闭眼，举手挡去，等再抬头时，却只见之宇已有些单薄的背影和他月白华服上刺目的殷红鲜血。
之宇捂着受伤的肩膀，回头望着含烟因受惊而过于苍白的面颊，喉结轻动，欲想说什么，但终还是抿了唇，从怀中取去一枚带着根红丝线的青龙养脂玉牌，小心翼翼的系在了含烟的脖颈上。“它能保你平安。”温柔浅笑，碧眸之中除了疼惜再无其它。
含烟垂落眉眼握着那枚白玉，只一刻，便落了泪。
之云舍了马车迅速赶了过来，从后面扶起含烟，见之宇受了伤，刚想询问，天际间却渐渐笼上一团团如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