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墨弯弯画by悄然无声-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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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轩内,屋檐下燃起的宫灯,顺着镂空的窗格透进室内,好似冬日里暖暖的阳光照在香墨的身上。称病避了大宴的香墨,此刻十分惬意,只着了一件石青织金缎的中衣,正慵懒地歪在榻上看书,封荣见了不禁失笑:“怎么倒看起书来了?”
见封荣进来,香墨随手扔了书,道:“难得我还识得几个字,虽不像陛下这样满腹经纶,但也能看看书不是?”
这样的语气,封荣似乎极为不满,咬着唇,眼睛委屈般地瞪着她:“不过顺口问你一句,犯得着这么刺儿我吗?”
然后,脱了鞋子上炕,翻身就躺在了香墨腿上,疲倦似的闭眼良久,才望着她笑道:“你知道吗?这些年,很难得见子溪这么开心……”
香墨抿嘴一笑,从炕桌上的红漆圆盒里拣了一颗桂圆,剥干净了喂在封荣嘴里。
封荣嚼了半晌,才轻声道:“香墨……你说那孩子好吗?”
香墨的身子稍稍地一僵,随意挽的一头发不知何时半散了,长长的随着低头垂下,遮住了眼眸深处薄薄的阴影。“天家的骨血,血里火里挣出来,便是一方王侯。”
一顿之后,她又仰起了头,语调突然低了下来,从喉间逸出了叹息似的话:“好或不好,等那孩子长大了问,不就知道了。”
“是啊,孩子长大了再问。”
炕几上,一盏青晶琉璃灯,流动着柔和的华彩烛光,将他们的影纠结在一处,长长浓浓映出。琉璃灯旁的黄金熏炉中溢出的香雾,萦绕沉积在呼吸里,越堆越厚,沉沉地压在胸口,闷得快要窒息了。
封荣忍不住急促地一喘,一瞬间,极俊的面容掩不住的苍白,倔强又脆弱,仿佛风雨中的一阙桃花,一碰就会碎的幻景。
“等他大了,你帮我去问他,好吗,香墨?”
然而也只是一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便充满了蜜一样的甜腻诱惑,又甜又软,似要将香墨溶化了。
香墨的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异样,有什么越插越深,最终“碰”地一声,生生地从心底深处传来了象琉璃破碎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什么。
因为,若说他已瞧透了自己,那自己又如何不是瞧透了他?
香墨垂眸不语,默默地端起了炕几上的荷叶卷边莲瓣茶盏,并不喝,只是望着出神。茶还是半温的,泛黄的茶叶却在清亮的茶汤里微微起伏,无根漂荡。
视线从茶盏上慢慢地移到封荣的脸上,幽幽像一直看到人心里去似的,渐渐让封荣都有些不支。
香墨却又灿然一笑,“万岁这是在让我别碰那个孩子吗?”
说话间,呼出的微热的气息几乎拂到了封荣的脸上,让他觉得颇不自在,封荣垂了一下眼,道:“说什么呢?”
随即伸手往她腰间和两肋下一通乱挠,香墨忍不住歪在他的身上,眉梢唇角的笑越来越浓,却也越来越冷,最终偎在封荣怀里,轻声说:“是啊,万岁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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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傍晚,灯影飘忽,封荣在一旁见到陈瑞正在仔细看着手里的羊皮条,手微微发颤,似又惊又怒,还隐隐含着几丝忧惧,一时叫他分辨不出来。
旭就不由问道:“怎么了?”
“才两年,你的历练还太少……”陈瑞轻声道:“可是我们必须得回东都去。”
封旭一惊:“为什么?”
“因为大陈的皇帝有了后继的子嗣。”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细细一思量,便如一股凉水兜头盖脸的浇下来,内外皆凉,却也顿时清醒了过来。
“可是,以什么名义回去?”
陈瑞目光仍须臾不离地望着手中的羊皮条,他脸上虽平静如常,眼底却掩藏着异样的神情:“献俘。”
立夏前,陈瑞带着封旭回到了东都,顺便整合了冬日里擒获的穆燕数十名重要战俘。
依旧是在贤良祠安置了,陈瑞按例便要拜访杜江。
杜江的相府,八字门墙,门楼里面,鼎甲扁额,不计其数。进仪门一条甬道,中间明巷,过穿堂、二厅、三厅,花厅、船房、书房一重重浓重的赭色墙面,渐渐延展开来。七进的宅子本是来的极熟悉的,可今日不妨刚走到前面轿房,就被家丁拦住了。
家丁行了礼,垂手站在下头,连头也不敢抬,只一个劲儿的盯着陈瑞一角酱蓝色纻丝的衣摆,慢吞吞道:“老爷说……将军并不是回京述职,所以……未见圣驾之前,不宜相见。”
陈瑞暗吃了一惊,望住家丁垂着的滴水不漏的脸,心半晌里渐渐回过味来,不由轻轻吁了口气,方说道:“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先拜见恩师,即便是陛下知道,也必不会怪罪。”
说罢,侧身站在屋檐下:“还请再通传一声。”
见陈瑞一副宁肯久候的架势,家丁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去通传了。
一盏茶的功夫,哭丧着脸回来,跪在陈瑞脚下:“将军,请别难为小人了!”
余下来的一段时日,陈瑞接连在相府门前守候,皆被拒之门外。眼见着定于立夏之日的“献俘”仪式,愈来愈近。
陈瑞别无他法之际,就避无可避的想到了香墨。
四月里白日晴暖,但晚上却仍是寒风料峭,风起时,侯在墨府门口的侍婢,眼看着一株早槐绽出,夜风里飘飘洒洒地似下了一场细细春雨,不由连打了三个喷嚏。
打完了,她抱紧了自己,狠狠啐了一口:“不知哪个缺德的在背后嘀咕我……”
忽然看见门口一行车马慢慢地停住,顿时喜上眉梢,三两步迎在阶下,谄媚唤道:“夫人!”
刚从文安侯府饮宴夜归的香墨,从马车上被搀扶下已喝的微醺,侍婢忙上前搀扶,香墨并未留意她的神色,脚步亦如踩在云絮上,走过了几重月亮门,侍婢才又唤道:“夫人……”
香墨连着声音亦有些摇摇不稳:“怎么了?”
微红的眼梢斜斜挑上,眼风不自觉的变得凌厉,侍婢一时只不知是被冻得,还是惊的,结结巴巴回禀道:“有……有……客在牡丹厅求见夫人?”
这时,已是更深人静,园中的一架子荼縻映着星月,枝干交错,盘旋而上,繁盛如羽。侍婢手中一盏绛纱灯,映出彤红的的影,荼靡的花每有风来仿佛都翩然欲飞了起来。
脑子里最先浮起的竟是一句——寂寞开最晚,不妆艳已绝。
牡丹厅……
呆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不觉一阵头昏目眩,似乎要立脚不住,幸亏身旁侍婢搀扶的紧,方免跌倒。
“牡丹厅?不是早叫人封了吗?”
厉声问罢,却只看见侍婢伏跪于地,不敢再言一声。
恨恨一挥袖,转身往牡丹厅去。随侍的人见到这样的情形,都识得眼色的不再跟随。
牡丹厅内已有人掌上了灯,当中挂一幅《汉宫春晓》,左右有一副盘龙金笺,已有小半浸在了红烛的阴影里,半明半暗中一仗御题的对联,“桂子秋风天上,杏花春雨江南”,已失去了原本旖旎的意境。
陈瑞背手低头,心中愈加烦闷,信步间不知不觉绕过四扇黄梨屏风隔断,放眼看去,只见偌大的天井内见一轮明月当空,到处是光色如洗。陈瑞一直都清晰记得,那日她清晨离去,背影仓皇辗转于回廊曲槛,成荫树木五彩缤纷的卵石踏在她的脚下,杏子红的腰带还未系的整齐,宽而散的垂落下来,堆垒起伏得一如她痛楚激情时的肌肤,看的人屏息静气。
自己第一次见她,也是在这里,红纱薄暮,遮不住的气喘心焦,和……一双幽黑似最纯粹的宝石,别有所图的眼。
他那时只是想,过于明亮,精明太嫌外露,可惜了一身的好颜色。
那时陈王蓄意拉拢,李氏找尽名目,细作暗探,让他实在失去了耐心。
那刻,一个为妹舍身的女人,出现的恰到好处。百般善解人意,又赔尽了小心,像是时刻担忧着会触怒了他,竟伶俐到了可怜的地步。
称得上,天和人时。
然而,诸多年过了,身畔人与时光的影子急速交织变幻,仿佛一场来不及看清的刀光血梦。有时也问自己,那一步,终究是对是错……
恍惚时履声细碎,一路走近,熟悉的惊呼在陈瑞身后响起:“是你?!”
转身时,陈瑞纯黑的眼像是饱蘸了浓墨,深不见底的犀利。猝不防及,香墨只觉得心口巨痛,本能的用手捂住。死死咬住了唇,到底失了常态。
陈瑞的心腾地一动,有什么滚热的东西翻腾上来,硌得发酸。
面前的香墨一身清素的碧绢衫子,想是赴的家宴,便没了盛装时的宽松,衫子略紧的包裹住了身段。发上数枝金钗,耳朵上带了一对耳环扭了金秋叶的花样,颈项上彩金的项圈在碧色的衣襟上,像是一株绽放出五光十色的金绣,似是随时要开得落下来。
几乎是不惜工本簪坠。
可终究盛装颜色敌不过当年服色灿烂,杏红衫子的豆蔻年华。
陈瑞想,她终究老了。
右间桌上玻璃盏,灯花倒结了有半寸多长残灯,半明半暗。这样人,这样的夜,过于昏暗只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香墨敛起神色,用极长的指甲剔了,烛芯扑的一下绽出,仿佛一朵只开刹那的菡萏花儿。她挑起微红的眼角,略略打量了陈瑞几眼:“不知将军大人夙夜前来,有何要事?”
说话间一股酒气夹杂在甜郁香气中,一丝一丝漂过来。陈瑞缓缓蹙起眉,刚要开口,却被香墨一抬手止住。
“等等,让我猜猜。”,那一颗心,嘭嘭跳得又急又快,香墨仿佛站不住,撑着桌子坐下身,又低低的道:“你现在急着要见杜江,可是杜江偏偏就不见你。”
“偌大一个东都,他不见你,你便无门而入。”
“所以……你来求我。”
“陈瑞,你来你求我。”她顿了顿,复又站起身,信步走到墙边。灯影浓荫如水,她慢慢伸出手去,一整面东墙的“凤凰牡丹”砖雕,精细纹路一点一点幽凉寒沁的刻在指下,仿佛盛年牡丹缓缓绽开,富贵天香,在阴暗的角落。
她的眉端渐渐凝集,神色几乎让陈瑞施不忍,只差那么一点就想握住她的手。
终究,就差了那么一点。
香墨的指下微凉,声音也仿佛带着一丝凉意:“在这里,在这间牡丹厅里。”
说完,唇角亦勾开了一抹笑意。
不知为何,陈瑞眼中霓色的光晕慢慢流过。时光逆流而上,落地的鎏金烛台,自暖色烟罗灯罩间漏下疏疏的光,一整面的凤凰牡丹雕砖上,斑驳的影。她秋香色裙像四月春日万条坠地的嫩色丝绦,一抹春色缓缓滑落在脚下。长发如瀑拂过她似是抹了蜜一般的肌肤,那样的风情……和……一双掩也掩不住的狼狈无措的眼。
然而,时光毕竟不会再返。面前,经历了十余载风霜的香墨已弯起了身,仿佛是在笑:“在这间牡丹厅里……定安将军在求我!”
陈瑞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去打断她,目光亦不曾稍离她的身影。
香墨的双颊嫣红,恍如饮饱了血的一般,连眼角眉梢都晕着一股异样的红。他素来熟知这样的情态,静默半晌,缓缓阖上了眼。然而那两挑的红烙在视线里,既使闭上眼睛,也无法抹去。
陈瑞道:“你醉了。”
可立刻,陈瑞又恼于语气里的怜惜,抬起眼含着怒意道:“别忘了当初是谁把那只雏鹰亲手送到我手里的。”
香墨掠了掠发鬓,眼波流转,徐徐道:“我是叫你送他走,可没叫你养他。”
陈瑞冷薄的唇紧紧抿住,怒极反笑:“是养是送,你我心里都明白。你的暗算在我眼里从来都是明的,事到如今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何必遮遮掩掩!”
话说的直白犀利,刺的心底一股火到底是喷涌了出来,香墨再不计后果,高声喝道:“来人!送客!”
陈瑞仍是静静站在一侧,面色平和,此时看上去倒不像武官,反像个十年寒窗的文臣。
唯有双目,石刻一般,永远叫人琢磨不透。
她一个冷颤,立时酒醒了。后退了几步,禁不住幽幽地长叹了:“杜阁老最近一直称病,我听说后儿太后宫里的人会到相府探病。不过是门面的功夫,但也得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我会请一道旨,让你能进得去相府的大门。”
后面讥讽的话,费了点劲,才说出话来:“但我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将军说过,我们这样的女人,翻过天去不过是在人家的手掌里,所以别对我期望太高。”
陈瑞不再说什么,疾步自她身边而过时,衣袖相接。
这,已是他们之间,最近的一个距离。
第二日依然是夙夜饮宴,只不过是陪着封荣。
回到墨府时,香墨仍旧是醺醺然的模样,却又如同用火煨稠的蜜,带着一股妖娆意态,半倚在封荣怀里进了绿萼轩。
身后的侍婢捧着水烟随在后边,到香墨更衣时,已跪在榻前,先行替她烧烟。不知何时,香墨有了这个恋上轻尘染上烟的习惯,她也向来不回避封荣。
封荣接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