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贤塔-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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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塔的材料是一种洁白晶莹、光滑细致且略带弹性的石块，相当奇特。天戈走遍整个大陆，也没有见到过 任何一块类似这样的石头。百岐先生曾经半开玩笑地告诉他说，这种石头名字叫作大贤石，大贤塔就是用跟它一模一样的材料修造而成的。当然，这是他了解到天戈心底里真正愿望之后的事情了。
现在，隐塔顶端的平台上，天戈听到百岐先生的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的，先生。”他说，一双忧悒的眼睛落在了忘归之野，“我不能不感到烦恼，因为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居住在隐塔里面，将人世间的各种是非恩怨全部彻底抛开。远的不说，眼前的这个小镇，我亲眼看着它一年一年地发展，终于壮大到今天这个规模；镇上有好多好多的人，他们熟悉我，我也熟悉他们，大家彼此间像亲人朋友般相互爱护和照顾，已经好多年了。他们给了我住在家里一般的温暖和依托。所以，好好保护他们，让他们平安快乐，是我份内的事情。”
原野上，那个已经两三万人的小镇依然灯火辉煌，可以想像，熙熙攘攘的人流跟昨天一样，仍然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快活而又悠闲的走着笑着。他们当中倘若有人知道，眼前的景象并不能够维持多久了，转眼之间，这里的一切将成为明日黄花，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还能够同以往一样从容自在么？
“眼前这片美丽原野，是当今整个大陆唯一的一片净土，是最值得我守护的地方。我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它就这样从面前消失，整个化为乌有？”他接着又说。
的确，整个大陆上，再也找不到能够与忘归之野匹敌的美丽富饶的地方了。伏龙河的圣水在这里静静流淌，经过之处就成了鲜花盛开、果实累累的乐土；这个平原所特有的黑色泥土疏松柔软晶莹如玉，自然散发出幽雅芬芳的气息，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泛起金子般的光泽。
在温暖适宜的自然环境下，几乎所有种类的植物，只要能够在这里找个坑扎下根，就能够健康茁壮地迅速成长；至于牛羊鹿马等各类动物，更是如鱼得水，成群结队。
“总是留恋着已经和即将成为过去的东西，并不是一件好事情。”百岐先生说，“这个世界一直处于不停的变化之中，无论美丽和丑陋，伟大与渺小，都只是暂时的，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从它当初成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终有一天会彻底毁灭，区别只在时间的早迟而已。”
“我明白的，谢谢先生。我这次在外面，曾经遇到过一个人，他用另外一种方式，将这个道理告诉了我。他说：你必须冷静，才能够得到解脱，你心里面那些所谓的烦恼，全都只是过眼烟云，跟你自身并没有任何关系。我在以后的一段时间，自以为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距离这个目标还相当遥远。唉，我心里面留恋牵挂的东西太多，只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普通人，这一辈子，也注定了要四处劳碌奔波，难以得到真正彻底的宁静。”
百岐先生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不必妄自菲薄。这一点包括我在内，也并没有完全做到。其实，每一个人的心里面，都或多或少地有他留恋牵挂的东西，这是正常的，只要不把它特别放在心上就行。”
“智者先生也会有烦恼么？”天戈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然啦。比如我当年忍不住出来帮助忘归之野的居民，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后来因为你而继续留在忘归之野，这就更加说不过去了。”
“可是那个人却已经做到了。他冷静到了十足冷酷的地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他想要办的事情，几乎没有办不成的。”
百岐先生沉思了好一阵，然后说道：“不，他心中必定也有留恋牵挂的东西，只是你暂时没有发现而已。比如说……嗯，他的冷酷无情，毫不牵挂，其实也正是一种牵挂啊。”
“‘不牵挂’正是一种牵挂！”天戈喃喃地重复道。突然，他两眼一亮，终于有所发现了。
“是的，先生说得不错！他自己也曾说过，过于计较和关注成功，并不能够得到真正的成功。我明白了，多谢先生。”
百岐先生微笑地看着他，说道：“朋友之间，还用得着谢来谢去的么？你明白就好。接下来，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让你知道。”
他转身来到平台中间。那里有一张蘑菇状的大圆桌，桌面相当厚实，下面粗壮的独脚跟平台居然是一个整体，不知道当初是怎样做出来的。
百岐先生手抚桌沿，往上一抬，顿时将一部份较薄的桌面抬了起来，如同揭起了一个浑圆平整的精美石盖。
天戈站在旁边，毫不惊奇地看着先生手中的操作。他对这东西比较熟悉了，知道是一个相当精密的法器，每当山下有人求见，百岐先生打开这个东西一看，就能立刻知道前来拜访的究竟是谁。天戈走遍大陆，还没有发现第二件拥有同样功能的法器，在见识到总座的移形换影前，他以为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神奇东西。
两人一起低头细看。桌面当中镶嵌着一大块半透明状物品，这时渐渐融化，变成了一个幽深的空洞。空洞当中出现一些模模糊糊的人影，很快地这些人影清晰起来。天戈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他虽然并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仅凭衣着打扮，已经清楚地知道，这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铁血帝国战士。
“这支军队大约四五百人的样子，他们在进入忘归之野的通道外面徘徊，已经足足两三天了。我在发现他们之后，立即将通道关闭，否则，恐怕现在已经全部进来了。”
“四五百人！”天戈轻轻重复了一句，脸色略微有点发白，“先生你能不能够将他们的脸面一个个放大，我要仔细看一看。”
影像一阵颤抖，果然大了起来，从这支队伍最前面的斜上方，逐渐往后推。看看推到一半的时候，影像忽然开始模糊，然后噗的一声，全部消失掉。桌面那一大块物品又回复到最初半透明的状态。
“有人发现了我们，在旁边进行了强烈的干扰。这人手段相当高明，可惜没有看清楚他长的什么模样。”百岐先生说道，一面将石盖缓缓合上。
“没关系，我已经知道了。唉，我原本早就应该知道，他们终究会追到这里来的。”天戈这时已经平静下来，淡淡地说道。他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来，握住了百岐先生的双手，又道：“我知道，先生向来不愿意插手外面的事情，可是现在事情紧急，我必须立即回到忘归之野。小羽正患着重病，先生能否让他留在这里好好休养，千万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等他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立即跟他爹娘联系，赶紧将他送回家去。”
“可是，如果他一直恢复不了，又或者死活不肯回去，那时又该怎么办？”百岐先生问道。
天戈咬了咬牙，说道：“事有轻重缓急。他恢复不了，我一直留在这里也没有用。我会尽量回来看他的。倘若我没有回来，而他又不肯回去，先生你就直接用强好了。总而言之绝不能够让他继续留在忘归之野。”
天戈展开脚步，在最短的时间内，急匆匆赶回了忘归之野。
原本以为在这个时候，镇上依然是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不料当他踏足长街，只见整个街道空荡荡的，家家关门，户户禁足，只有掠过街道的长风懒洋洋地翻卷着地上几片垃圾，一个人也不见。
他暗暗皱眉：怎么回事呢？莫非，就在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那支帝**队已经杀进来了？可是，倘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是墙倒屋倾、满地狼籍、死尸遍野、哭声震天的景象才对啊。
他沿着街角拐了个弯，转到宽阔的主街，站在街道****。这里依然是空荡荡的，道路两旁一家接一家的店铺也都紧闭铺门，停止营业。
就在他刚刚转到主街上时，眼角瞥处，只见街道尽头有个人影飞快地一闪，旋即消失不见。
天戈眼尖，从那人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衫，已经认出是善水家的人。他不露声色，顺着街道中间缓步往前行走，并不刻意掩饰脚步声。一路上，拖得老长的身影陪伴着孤零零的他，咚咚咚鞋底踏着石板的声音，回荡在整条街道，更像是敲打在周围的人心上。
他的右手一直握住了冰魄短刀。明净澄彻的心之眼下，他早已清楚地知道，街道两旁的门缝及窗户后面，不少人正在暗中觑视，有人警觉有人猜疑，有人激动有人欢喜，也有人正在好奇地观望，此外还有窃窃的议论声，不一而足。
他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些人的说话上，很快地，便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谢天谢地，他终于回来了！”
“切，这有什么用？他又不在这里长住，很快就会再次离开的。到时候那几个人又将继续……”
“阿多，你这张乌鸦嘴立刻给我闭上！赶紧回房间休息去，这里没有你的事。”
“喂，你们说，这一次的争斗还会不会继续下去？究竟谁输谁赢？我看好善水家，我们来赌一把，怎么样……”
“唉，讨论那么多干什么？咱们专专心心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什么都强……”
“真可惜啊，原本以为可以安静几天了，不料……”
天戈脚步不停，似若漫不经意地一抬右手，一股凌厉的劲气突然发出，朝街边屋檐下射了过去。“哎哟！”随着一声惊呼，一名背负长剑的武者摔到了地上。两旁屋子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顿时止歇。
那名武者狼狈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和惶惑，原来是一个肤色较黑的粗壮少年。他站起身，朝天戈恭敬行了个礼：“天大哥好！”
天戈仔细一看，却是端木家的少年阿奇，自己和西羽刚刚返回忘归之野时，他曾经赶到首元山迎接他们。天戈两眼紧盯着他，说道：“阿奇，这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
端木奇喘了一口气，答道：“不关我们端木家的事，我们并不住在这里。据说几天前的一个晚上，延铁家阿晋阿明兄弟俩和镇上新近搬进来的九家联盟起了冲突，当场有人死伤。五大长老劝解不住，双方已经在大街上公开打过好几次群架，互有死伤。现在整个街镇风声鹤唳，谁都不敢出门。我只是悄悄过来看看，这一次的争端什么时候才能止歇。”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是否正是自己和西羽驾着翼车到森林的那一晚呢？
天戈淡淡地问：“听你话中之意，街镇上的冲突争端早就已经不止一次了？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端木奇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又摇摇头，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哥你直接去问长老会吧，他们对此最清楚不过的。阿奇告辞了。”
他又向天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翻身跃上屋顶，拔剑出鞘，斜指前方。剑尖上透出淡淡的绿光，将他全身笼罩在光晕之中，然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他的身子忽然飞起，掠过重重屋脊，迅快地向远处飘去。这正是端木家的独门技能——萍踪绿影，这项技能展开之后，只要稍许在地上借点力，就能够一口气掠出三五米甚至十多米远，如同浮萍在水面漂行一般。
端木奇现身之后不久，长街彼端同时出现了好几个人，有老有少，静静地站在路中间，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这一幕。
天戈并不阻拦端木奇。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他从屋顶上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转身来，继续缓缓往前行，对那几个突然出现的人视若无睹。
主街并不太长，途中也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不久之后，天戈便抵达长街彼端，立定脚步，与那几个人脸脸相对。他们正是五大长老，最后面站着年轻英俊的高级法师阿修斯。
首座司礼长老的脸上掠过几分愧疚，开口说道：“阿天，你总算回来了！”
天戈淡淡的道：“我离开这里不过几天时间，怎么你的说话之中，像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司戎长老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到静室之中再具体详谈吧。”
静室正是那座洁白宏伟的方形大殿后面的小会议室，天戈此次回来之后立即参加的长老会议，正是在那里举行的。
一行人纷纷就座。与几天前的长老会议相比，这次会议四大家族的家主全都没有参加。
“严格说来，几天前的冲突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最近几年来，随着这里人口的迅速增长，整个局面一天比一天变得复杂，大家彼此之间互相猜忌，争执不休，一双双眼睛全都只盯着自己眼前的那点蝇头小利，多年以来形成的亲密互助关系荡然无存……”
司礼长老的开场白激起了在场诸人的共鸣。大家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将最近一年来越酿越急的诸番矛盾冲突描述了一个大概。
严格地说，在忘归之野短短十多年的发展历史当中，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权威和领袖。五大长老年高德韶，靠着自己的热情和威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