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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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兰艾难分。土崩倒戈,宜为蚤计,无使一人迷昧,而九族就祸也。弘宥之典,
有如皎日。
攸之尽锐攻郢州,行事柳世隆随宜距应,屡摧破之。攸之与武陵王赞笺曰:
“江陵一总八州,地居形胜,镇抚之重,宜以上归。本欲仰移节盖,改临荆部,
所以未具上闻者,欲待至止,面自咨申。不图重关击柝,觐接莫由。若使匡朝之
诚,终蔽于圣察,袭远之举,近拥于郢都,则无以谢烈士之心,何用塞义夫之志,
便不犯关陵汉,期一接奉。若夫斩蛟陷石之卒,裂骼卷铁之将,烟腾飙迅,容或
惊动左右,苟不获已,敢不先布下情。”又曰:“下官位重分陕,富兼金穴,子
弟胜衣,爵命已及,亲党辨菽,抽序便加,耳倦弦歌,口厌粱肉,布衣若此,复
欲何求?岂不知俯眉苟安,保养余齿,何为不计百口,甘冒危难。诚感历朝之遇,
欲报之于皇家尔。昧理之徒,谓下官怀无厌之愿,既贯诚于白日,不复明心于殿
下。若使天必丧道,忠节不立,政复阖门碎灭,百死无恨。但高祖王业艰难,太
祖劬劳日昃,卜世不尽七百之期,宗社已成他人之有。家国之事,未审于圣心何
如?”
攸之遣中兵参军公孙方平马步三千向武昌,太守臧涣弃郡投西阳太守王毓,
奔于盆口,方平因据西阳。建宁太守张谟率二守千人攻之,方平破走。攸之攻郢
城久不决,众心离沮。升明二年正月十九日夜,刘攘兵烧营入降郢城,众于是离
散,不可复制。将晓,攸之斩刘天赐,率大众过江,至鲁山,诸军因此散走。还
向江陵,未百余里,闻城已为雍州刺史张敬儿所据,无所归,乃与第三子中书侍
郎文和至华容界,为封人所斩送。
攸之初下,留元琰守江陵,张敬儿克城,元琰逃走。第五子幼和、幼和弟灵
和、元琰子法先、懿子囗囗、文和子法征、幼和子法茂,并为敬儿所禽,伏诛。
初,文和尚齐王女义兴宪公主,公主早薨,有二女,至是齐王迎还第内。今皇帝
即位,听攸之及诸子丧还葬墓。攸之第二子懿,太子洗马,先攸之卒。攸之弟登
之,新安太守,去职在家,为吴兴太守沈文季所收斩。登之弟雍之,鄱阳太守,
先攸之卒。诏以雍之孙僧照为义兴公主后。雍之与攸之异生,诸弟中最和谨,尤
见亲爱。攸之性俭吝,子弟不得妄用财物,唯恣雍之所须,辄取斋中服饰,分与
亲旧,以此为常。雍之弟荣之,尚书库部郎,亦先攸之卒。
攸之晚好读书,手不释卷,《史》、《汉》事多所谙忆,常叹曰:“早知穷
达有命,恨不十年读书。”及攻郢城,夜遇风浪,米船沉没,仓曹参军崔灵凤女
幼适柳世隆子,攸之正色谓曰:“当今军粮要急,而卿不以在意,将由与城内婚
姻邪?”灵凤答曰:“乐广有言,下官岂以五男易一女。”攸之欢然意解。
初,攸之招集才力之士,随郡人双泰真有干力,召不肯来。后泰真至江陵卖
买,有以告攸之者,攸之因留之,补队副,厚加料理。泰真无停志,少日叛走,
攸之遣二十人被甲追之,逐讨甚急。泰真杀数人,余者不敢近。欲过家将母去,
事迫不获,单身走入蛮;追者既失之,录其母而去。泰真既失母,乃出自归,攸
之不罪,曰:“此孝子也。”赐钱一万,转补队主,其矫情任算皆如此。
初,攸之贱时,与吴郡孙超之、全景文共乘小船出京都,三人共上引埭,有
一人止而相之曰:“君三人皆当至方伯。”攸之曰:“岂有三人俱有此相?”相
者曰:“骨法如此,若有不验,便是相书误耳。”其后攸之为郢、荆二州,超之
广州,景文豫州刺史。攸之初至郢州,有顺流之志。府主簿宗俨之劝攻郢城,功
曹臧寅以为:“攻守势异,非旬日所拔,若不时举,挫锐损威。今顺流长驱,计
日可捷,既倾根本,则郢城岂能自固。”攸之不从,既败,诸将帅皆奔散,惟寅
曰:“我委质事人,岂可苟免。我之不负公,犹公之不负朝廷也。”乃投水死。
寅,字士若,东莞莒人也。
先是,攸之在郢州,州从事辄与府录事鞭,攸之免从事官,而更鞭录事五十。
谓人曰:“州官鞭府职,诚非体要,由小人凌侮士大夫。”仓曹参军事边荣为府
录事所辱,攸之自为荣鞭杀录事。攸之自江陵下,以荣为留府司马,守城。张敬
儿将至,人或说之使诣敬儿降,荣曰:“受沈公厚恩,共如此大事,一朝缓急,
便改易本心,不能行也。”城败,见敬儿,敬儿问曰:“边公何不早来?”荣曰:
“沈公见留守城,而委城求活,所不忍也。本不蕲生,何须见问。”敬儿曰:
“死何难得。”命斩之,欢笑而去,容无异色。泰山程邕之者,素依随荣,至是
抱持荣曰:“与边公周游,不忍见边公前死,乞见杀。”兵不得行戮,以告敬儿,
敬儿曰:“求死甚易,何为不许。”先杀邕之,然后及荣。三军莫不垂泣,曰:
“奈何一日杀二义士。”比之臧洪及陈容。荣,金城人也。
废帝之殒也,攸之欲起兵,问其知星人葛珂之。珂之曰:“自古起兵,皆候
太白。太白见则成,伏则败。昔桂阳以太白伏时举兵,一战授首,此近世明验。
今萧公废昏立明,政值太白伏时,此与天合也。且太白寻出东方,东方利用兵,
西方不利。”故攸之止不反。及后举兵,珂之又曰:“今岁星守南斗,其国不可
伐。”攸之不从。凡同逆丁珍东、孙同、裴茂仲、武、宗俨之并伏诛。攸之表檄
文疏,皆俨之词也。臧涣诣盆城自归,今皇帝命斩之。余同恶或为乱军所杀,或
遇赦得原。
史臣曰:臧质虽贪虐夙树,问望多阙,奉义治流,本无吞噬之志也。徒欲以
幼君弱政,期之于世祖,据有中流,嗣桓、庾之业。既主异穆、哀,臣皆代党,
虽礼秩外厚,而疑防内深,功高位重,终非自安之地,至于陵天犯顺,其出于此
乎!攸之伺隙西郢,年逾十载,擅命专威,无君已积。及天厌宋道,鼎运将离,
不识代德之纪,独迷乐推之数,公休既覆其族,攸之亦屠厥身。夫以衅乱自终,
固异代如一也。
卷七十五 列传第三十五
◎王僧达颜竣
王僧达,琅邪临沂人,太保弘少子。兄锡,质讷乏风采。太祖闻僧达蚤慧,
召见于德阳殿,问其书学及家事,应对闲敏,上甚知之,妻以临川王义庆女。
少好学,善属文。年未二十,以为始兴王浚后军参军,迁太子舍人。坐属疾,
于杨列桥观斗鸭,为有司所纠,原不问。性好鹰犬,与闾里少年相驰逐,又躬自
屠牛。义庆闻如此,令周旋沙门慧观造而观之。僧达陈书满席,与论文义,慧观
酬答不暇,深相称美。与锡不协,诉家贫,求郡,太祖欲以为秦郡,吏部郎庾炳
之曰:“王弘子既不宜作秦郡,僧达亦不堪莅民。”乃止。寻迁太子洗马,母忧
去职。兄锡罢临海郡还,送故及奉禄百万以上,僧达一夕令奴辇取,无复所余。
服阕,为宣城太守。性好游猎,而山郡无事,僧达肆意驰骋,或三五日不归,受
辞讼多在猎所。民或相逢不识,问府君所在,僧达曰:“近在后。”元嘉二十八
年春,索虏寇逼,都邑危惧,僧达求入卫京师,见许。贼退,又除宣城太守,顷
之,徙任义兴。
三十年,元凶弑立,世祖入讨,普檄诸州郡;又符郡发兵,僧达未知所从。
客说之曰:“方今衅逆滔天,古今未有,为君计,莫若承义师之檄,移告傍郡,
使工言之士,明示祸福,苟在有心,谁不响应,此策上也。如其不能,可躬率向
义之徒,详择水陆之便,致身南归,亦其次也。”僧达乃自候道南奔,逢世祖于
鹊头,即命为长史,加征虏将军。初,世祖发寻阳,沈庆之谓人曰:“王僧达必
来赴义。”人问其所以,庆之曰:“虏马饮江,王出赴难,见在先帝前,议论开
张,执意明决,以此言之,其至必也。”
上即位,以为尚书右仆射,寻出为使持节、南蛮校尉,加征虏将军。时南郡
王义宣求留江陵,南蛮不解,不成行。仍补护军将军。僧达自负才地,谓当时莫
及。上初践阼,即居端右,一二年间,便望宰相。及为护军,不得志,乃启求徐
州,曰:
臣衰索余生,逢辰藉业,先帝追念功臣,眷及遗贱,饰短捐陋,布策稠采,
从官委褐,十有一载。早凭庆泰,脱亲盛明,而有志于学,无独见之敏,有务在
身,无偏鉴之识,固不足建言世治,备辨时宜。窃以天恩不可终报,尸素难可久
处,故猖狂芜谬,每陈所怀。
陛下孝诚发衷,义顺动物,自龙飞以来,实应九服同欢,三光再朗。而臣假
视巷里,借听民谣,黎氓囗囗,未缔其感,远近风议,不获稍进,臣所用夙宵疾
首,寤寐疚心者也。臣取之前载,譬之于今。当汉文之时,可谓藉已成之业,据
既安之运,重以布衣菲食,忧勤治道,而贾谊披露乃诚,犹有叹哭之谏。况今承
颠沛,万机惟始,恩未及普,信未遑周。臣又闻前达有言,天下,重器也,一安
不可卒危,一危亦不可卒安。陛下神思渊通,亦当鉴之圣虑。
窃谓当今之务,惟在万有为己,家国同忧,允彼庶心,从民之欲。民有咨瘼
之声,君表纳隍之志。下有愆弊之苦,上无侈豫之情。又应官酌其才,爵畴其望,
与失不赏,宁失不刑。至若枢任重司,藩捍要镇,治乱攸寄,动静所归,百度惟
新,或可因而弗革,事在适宜,无或定其出处。天下多才,在所用之。
臣非惟寄观世路,谬识其难,即之于身,详见其弊。何者?臣虽得免墙面,
书不入于学伍,行无愆戾,自无近于才能,直以荫托门世,夙列荣齿。且近虽奔
迸江路,归命南阙,竟何功效,可以书赏。而频出内宠,陛下绸缪数旬之中,累
发明诏。自非才略有素,声实相任,岂可闻而弗惊,履而无惧。固宜退省身分,
识恩之厚,不知报答,当在何期。夫见危致命,死而后已,皆殷勤前诰,重其忘
生。臣感先圣格言,思在必效之地,使生获其志,死得其所。如使臣享厚禄,居
重荣,衣狐坐熊,而无事于世者,固所不能安也。
今四夷犹警,国未忘战,辫发凶诡,尤宜裁防。间者天兵未获,已肆其轻汉
之心,恐戎狄贪惏,犹怀匪逊。脱以神州暂扰,中夏兵饥,容或游魂塞内,重
窥边垒。且高秋在节,胡马兴威,宜图其易,蚤为之所。臣每一日三省,志在报
效,远近小大,顾其所安,受效偏方,得司者则虑之所办,情有不疑。若首统军
政,董勒天兵,既才所不周,实诚亦非愿。陛下矜谅已厚,愿复曲体此心。护军
之任,臣不敢处,彭城军府,即时过立。且臣本在驱驰,非希崇显,轻智小号,
足以自安。愿垂鉴恕,特赐申奖,则内外荣荷,存没铭分。
上不许。僧达三启固陈,上甚不说。以为征虏将军、吴郡太守。期岁五迁,
僧达弥不得意。吴郭西台寺多富沙门,僧达求须不称意,乃遣主簿顾旷率门义劫
寺内沙门竺法瑶,得数百万。荆、江反叛,加僧达置佐领兵,台符听置千人,而
辄立三十队,队八十人。又立宅于吴,多役公力。坐免官。
初,僧达为太子洗马,在东宫,爱念军人朱灵宝,及出为宣城,灵宝已长,
僧达诈列死亡,寄宣城左永之籍,注以为己子,改名元序,启太祖以为武陵国典
卫令,又以补竟陵国典书令,建平国中军将军。孝建元年春,事发,又加禁锢。
上表陈谢云:“不能因依左右,倾意权贵。”上愈怒。僧达族子确年少,美姿容,
僧达与之私款。确叔父休为永嘉太守,当将确之郡,僧达欲逼留之,确知其意,
避不复往。僧达大怒,潜于所住屋后作大坑,欲诱确来别,因杀而埋之。从弟僧
虔知其谋,禁呵乃止。御史中丞刘瑀奏请收治,上不许。
孝建三年,除太常,意尤不悦。顷之,上表解职,曰:
臣自审庸短,少阙宦情,兼宿抱重疾,年月稍甚,生平素念,愿闲衡庐。先
朝追远之恩,早见荣齿。曩者以亲贫须养,黾勉从禄,解褐后府,十有余旬。俄
迁舍人,殆不朝直。实无缘坐阅宸宠,尸爵家庭,情计二三,屡经闻启,终获允
亮,赐反初服。还私未用,又擢为洗马,意旨优隆,其令且拜,许有郡缺,当务
处置。会琅邪迁改,即蒙敕往反神翰,慈诱殷勤,令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