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6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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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张贤的心里,还有另一件放不下的事,就像是挥不去的阴云,让他从内往外都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闭上眼睛,马上就想到了荆轲寨的惨剧,那一片的火海,那无休止的哭喊,令他无论是从视觉还是从听觉都难以入睡,辗转反侧,终于问出了声来:“大兴,还没有睡着吧?”他问着。
“没有!”陈大兴答着。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却清晰地听着熊三娃已然发出了均匀且响亮的鼾声,这一天的路走得很累,又有两个生死兄弟躺在身边,难怪他睡得如此踏实!有的时候,张贤真得很想如熊三娃这般活得简单一些,但是便是这种想法,对于他此时来说也成了奢侈。
“贤哥,还有什么事吗?”见张贤没有说话,陈大兴忍不住地低声问着。
张贤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由得问道:“大兴,是不是辰州城里的部队真得全部出动了?”
陈大兴愣住了,这个问题已经跟张贤说过了,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问起来,当下点着头,道:“是呀,辰州城如今除了殷局长带着的三十几个维持治安的战士,就只有我们汽车连还留在奎星阁的那十几个人了。”
“这也太危险了!”张贤提醒着他道:“如果真得有一支土匪打过来,只怕辰州城根本就守不住!”
“呵呵,贤哥,你太多心了!”陈大兴笑道:“辰州附近如今除了这个田家寨,哪里还有土匪呀?”
“人是活的!”张贤悠悠地告诉着他:“不要忘记了,这些土匪们在山区里移动的速度很快,今天或许不在辰州城,可是保不准明天就到了辰州城下了!”
陈大兴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张贤的话也有些道理,可是他又想到了另一层,道:“贤哥,如今你操这么多的心也没有用了,也只是三天,三天后不管田家寨这边如何,部队会很快退回辰州城的。再说了,就算是我们跟宋科长联系上了又有什么用呢?部队已经派了出去,怎么还回得来呢?”
“现在还有办法联系宋科长吗?”张贤经不住地又问着。
陈大兴愣了愣,问着他:“怎么?你真得想联系他呀?”
“我只是随便问一问!”张贤的心里有事着急,却又说不出来,这真得是一种很难受的煎熬。
“要联系也能联系上,张义可以办到,我却办不到!”陈大兴告诉着他。
“哦?”张贤再一次怔了一下,连忙问着:“这是为什么呢?”
陈大兴道:“我只知道这个田家寨里其实也有我们的一个交通员,张义知道交通的方法,宋科长没有告诉我。”
“原来是这样呀!”张贤点着头,心里不由得暗叹着,看来这个宋明亮还真得有些手段的,真得是见缝插针。而这个田家寨里,也并非是铁板一块,田壮壮或许早就已经被解放军盯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下了网去,直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们才要拉起网来。“真得没有想到,宋科长他们还真得有些办法!难怪他会这么放心地让我们跟进田家寨里来呢!”他不由得赞了一句。
听到张贤这么一说,陈大兴也有些感叹,告诉他道:“是呀,宋明亮的确是有两下子的。你知道吗?在我们去辰州东山剿匪的时候,他还在城里破获了一个国民党的电台呢!”
“哦?”张贤又一次愣了愣:“这件事我怎么没有听说呀?”他道。
陈大兴道:“其实我也是在来之前才知道的,这件事很保密,没有几个人知道,是因为他对我问了些我们汽车连的人,问得我烦了,不愿意答他,他这才告诉我的。”
张贤一下子惊觉了起来,险些坐起床来,心里一阵乱跳,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平静下来,经不住地问着:“他都问到了我们汽车连里的谁?”
陈大兴也明显得感到了张贤的紧张,他当然知道张贤紧张的是什么,连忙道:“贤哥,你放心,便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出卖你的!他问起的人很多,第一个问起的就是你,我当然告诉他的还是以前的话;再问别的时候,我就装烦,告诉他信不过我就不要问我。呵呵,你知道他那个人的,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可能都回武汉当老百姓去了,也不会留下来当解放军的!他自己也知道,我很讨厌他的;要不是因为组织关系的事,我可能都不理会他的。”
听着陈大兴的话,张贤明显得感到,他是在安慰自己,想一想当初,在敌机轰炸的时候,如果不是陈大兴冒死去救出这个敌工科的科长,他们此时的命运或许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还问谁了?”张贤又问着。
“他还问起了王鹏,熊三娃,还有新来的那个贺强,对了,就是那个做饭的王瘸子也问了半天!”
张贤猛然一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宋明亮也算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就算是他一直搞的对敌工作,再怎么没有军事素养,也不会傻到诺大的一座辰州城里,竟然连个守卫的部队的都不留吧?难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布的一个局吗?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四一章 乌合(三)
张贤又与陈大兴说了一会儿话,可是此时却已然是心不在焉了起来,陈大兴只当他是困了,也便闭上了嘴。
夜已然深了,张贤却在床上静静地躺着,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头脑里却是一片得清晰,没有一丝要睡觉的意思,反而是愈发得活跃起来。从辰州出来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是一个计谋筹划的开始了,王金娜、张义以及他们这几个人,甚至包括小虎在内,也不过是这一连环套中的重要一环,所有的人都在互动中推波助澜。宋明亮摆下了空城计,却是一桃杀三士,以辰州的兵力威胁田家寨,迫使田壮壮就范;而同时又以辰州这座空城为诱饵,以求守株待兔消灭那股威胁辰州的匪军,他既然能够破获一个地下电台,是没有理由不清楚韩奇认为的这支奇军存在;最后,这个空城计难道不也是一种考验?在关键的时候,把那些隐藏在七十四军里的特务间谍暴露出来吗?想到这里的时候,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个王瘸子,如果王瘸子真得被抓了,那么自己也将处于一个极度的危险之中,到时只怕不是光凭着几张嘴可以讲清楚的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躺将下去,睁开眼睛,仔细地听了听床上熊三娃与陈大兴的呼吸之声,这两个人的呼吸声已然平稳了许多,熊三娃的鼻鼾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响亮,陈大兴也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张贤悄悄地爬下床来,仔细地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伙伴,确认他们两个是熟睡了之后,便动手穿好衣服和鞋,又轻轻地拉开了门,一股寒冷的风从门来吹进来,吹得张贤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险些打出一个嚏喷来,他连忙捂住脸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转身把门又轻轻地带好。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的声音,冬夜里连声虫子的叫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了一两声猫头鹰的凄嚎。张贤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看了看正房里王金娜与小虎睡的那间堂屋,心里忽然有一些温暖起来。
从第二重院子到第一重院子之间的侧边有一道小角门敞着,通过那道门可以进到第一重院子,在那个院子里不仅住着田壮壮和张义,还住着几个田壮壮的亲信护院喽啰。他不想冒那个风险去第一层院子里,再打开大门的门栓出去,望了望角门相接的院墙,虽然说有些高大,却还难不倒他。他只轻轻一蹿,踩着小角门的门头,已然上了墙头,再一翻,双脚飘飘地踏上了实地,已然到了院子的外面,他稍作沉吟,分辨了一下方向,绕过聚义堂,向着田瘌痢带他去的那个后面的半坡而去。
张贤并不知道,陈大兴当时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当他打开门,那股风吹进屋里来,也吹醒了这个聪明的连长,他爬起身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床铺,也穿起了衣服,走出门的时候,借着一轮明亮的月光的映照,看到了张贤翻出墙外,他不由得一愣,原以为张贤只是去方便一下的,当下稍作迟疑,也跟着翻出墙去。
※※※
田家寨此时是一片得安祥,整个村寨就像是一个依偎在山峦怀抱里的婴儿,温馨而甜蜜地在熟睡着。一队巡更的人敲着更梆走过,几声寥落的湘西话语随着寒风传到张贤的耳朵里,让他忽然有了一种生处异乡,想回故乡的渴望。看着那队巡夜的喽啰走远,他这才从黑暗中显出身形来,沿着石板的铺就的小路,转了几道弯,已然来到了韩奇所住的这间大屋的门口,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了田瘌痢的声音来:“谁呀?”
“我!”张贤答着,同时低声地又道:“深海,要找老韩!”深海,是韩奇重新给他的起一个代号。
过了一会儿,门“吱”地一声开了,张贤向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有可疑的情况,一头走进了屋子里,门又“吱”地一声关上了。
远处,陈大兴露出了一个头来,他听到了刚才的那声答话,心下里不由得一紧,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紧走几步,来到了这间大屋之前,悄悄地俯耳到了门边。屋里并没有亮灯,可是他听到了韩奇的声音,他心中的疑惑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对于这么晚了,张贤找上门来,韩奇也有些意想不到,但是他知道张贤一定是带着了什么重要的情况,否则也不会如此而来。
田瘌痢知趣地去了他所住的左边卧室里,并关上了卧室的门。韩奇带着张贤到了对面的卧室,两边相隔着一间宽阔的堂屋,进了卧室之后,他也关上了门来。
“有什么事?”韩奇低声地问着张贤,虽然没有点着灯,看不到张贤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可以感受到张贤的急迫。
“你的计划要马上取消!”张贤肯定地道。
“为什么?”
“那里是一个陷阱,他们在唱空城计!”
韩奇不由得一愣,怔了半晌,有些不相信地问道:“这消息你是怎么得来的?可靠吗?”
张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着他:“辰州的电台早就被破获了,而且瘸子和我可能都已经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韩奇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天之后才道:“来不及了呀!已经来不及了!”
“哦?怎么来不及?”张贤连忙问着。
韩奇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口来:“今天晚上他们就已经行动了,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开始攻打辰州城了!”
“这么快呀!”张贤也不由得惊叫了起来,同时责问着他:“不是说有三天的时间吗?就算是打辰州,最佳时机也是明天晚上,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被张贤这么一问,韩奇不免也有些张口结舌了起来:“我……我怕田壮壮扛不住解放军的围攻,就算是把辰州打下来,到时田家寨被消灭了,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他只能如此老实地回答着。
从辰州到田家寨要走一天的时间,就算是宋明亮当真得准备围攻田家寨,在张义带着大家来到田家寨之前,解放军就已经陆续地提前先乘夜赶了过来,只是,作为明攻的正面部队此时应该还处于辰州到田家寨之间的路途之中,虽然说在辰州被袭的时候,这部份部队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回去,但总比从田家寨再赶回辰州要快了许多。
听着韩奇的解释,张贤已然无话可说了,毕竟这位韩大哥还是十分在乎田壮壮这些人的,虽然说他是为了他的目的,但是其中难道就没有因为看在张贤的面上而照顾自己的这位内弟的因素吗?他不好再去责问这位对军事实在不内行的大哥,只能催促着他:“你马上跟杨永清他们再发个电报,说不定他们行动缓慢,还没有到辰州城呢!”
“好!”韩奇答着,正要去拿自己的电报机,忽听着大门口处传来了“啪”的一声响,仿佛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张贤与韩奇都不由得侧起耳朵顷听了起来。
“谁呀?”那边的卧室里传来了田瘌痢的询问。
没有人回答,田瘌痢披上衣服,举着马灯,打开了门来,看到了横倒在门口的一把筢草的竹筢子。
“可能是风吹倒的吧!”田瘌痢告诉着内屋里的人。
张贤却没有心思在这里再听到韩奇的坏消息,告诉着他:“我要马上回去,出来的时候长了怕别人怀疑,不管杨永清他们有没有打辰州,如今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韩奇也只好点了点头。
※※※
张贤再一次翻墙回到客房里的时候,听着熊三娃依然平稳的鼾声,心下里已然放心了许多,他迅速地脱下衣服,再一次躺进了大通铺的被窝里,一伸手却发现睡在自己左边的陈大兴不知了去向,他连忙爬起身来,又摸了摸那个被窝里,没有一丝的暖意,心下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这说明陈大兴已经出去很久了。
正在张贤狐疑猜测的时候,门轻响了,陈大兴熟悉的影子出现在张贤的眼前,他不由得问着:“大兴,你去哪了?”
陈大兴并没有回答,一副气鼓鼓地样子,脱下衣服,一头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