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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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蓦然想了起来,不错,那正是陈大兴的老婆江小莲。
“她怎么到武汉来了?”熊三娃还在自问着。
“把她接上吧,回头帮陈大兴送过去!”张贤这样的对熊三娃道。
熊三娃点着头,打开车门,向江小莲走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了一个小伙子,在经过江小莲身边的时候,一把抱起了她放在地上的包裹,脚下根本没有停顿,向着张贤停车的这边跑来,这边的人多,便于逃遁。
“抓贼呀!”江小莲这才反应过来,大叫着,丢下孩子向着那个抢她包裹的人追来。熊三娃也愣了一下,却见着那个小贼奔向自己这边而来,抬脚之间,已经将这个抱着包裹的人绊倒在地,这个小贼从地上爬起来,丢下包裹,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匕首,猛向挡在自己身前的熊三娃刺来,熊三娃一声冷笑,不避反进,举手之间,已经将这个小贼按翻在地,并夺过了那把匕首,一边扭着他的胳膊,一边骂道:“你个小王八的,老子跟鬼子拼刺刀都拼了这么些年,就你这两下子还敢在老子面前耍!”
江小莲已经跑了上来,见到自己的包裹完好无损,慌乱的情形已然好了许多,抱起自己的包裹,连声说着:“谢谢!谢谢这位警察大哥!”这个时候,熊三娃穿着警服,这也难怪她会把熊三娃当成警察。
边上的两个巡警走了过来,倒是认得熊三娃,熊三娃将这个小贼交给了这两个巡警,这才抬起头看着江小莲,江小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象认出了熊三娃,又好象不敢认一样,愣在了那里。
“你的孩子!”张贤大叫着,冲出了车子,向着前面猛追过去,熊三娃和江小莲这才如梦方醒,回转头去,却见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抱着江小莲刚才丢下的孩子,在往边上的小巷狂奔,那个孩子哇哇地大哭着,喊着妈妈。
江小莲大哭大喊起来,想要迈步去追,却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街上。
张贤的速度奇快,几个纵落,已经接近了那个偷小孩的黑衣男子,这个男子回头看到追上来了一个警察,知道跑不过,放下了小孩,自己拐进了小巷子里。
张贤追到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追那个偷孩子的贼,抱起了江小莲的孩子,转了回来。
熊三娃也迎了过来,大声夸赞着张贤的速度和反应,毕竟,当了这么些年的长官,还能有这么麻利的身手,这令他都自叹不如。
江小莲已经哭着从地上爬起来,从张贤的怀里抢过了自己的孩子,也忘记了来感谢,母女两人哭成了一团。
张贤却是暗自惭愧,看似繁华的汉口,治安还是如此得不太平,这与他这个警察局长不无关系。只是刚刚从日伪的统治下解放出来,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便是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能如何呢?相对来说,武汉此时治安状况,不知比日伪统治时期强了多少。
※※※
接到电话的陈大兴以最快的速度从武昌来到了汉口,赶到了张贤的警察局办公室里,当见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的时候,那份幸福有如是从天而降。一家三口抱在了一起,江小莲和孩子都哭成了一团,也不知道是过于委屈,还是过于激动。
张贤和熊三娃悄悄地退出了办公室,在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显然成了多余。
当看到陈大兴已然成家立业,老婆孩子都有了的时候,熊三娃却有一些羡慕。张贤知道,熊三娃和陈大兴是一起当的兵,只比陈大兴小两岁,从当兵时开始,就一直在暗中与这个老乡较劲,只是因为陈大兴认识几个字,而他大字不识几个,所以常常是败北而归。便是在张贤的眼中,熊三娃也与陈大兴也不在一个档次里,熊三娃是一个莽汉,论起勇猛无人能及,但是他的脑子却远不如陈大兴灵活,这也就是为什么每一次比武的时候,熊三娃与陈大兴总是输多胜少,而熊三娃又总是不服气的原因。
“怎么了,三娃,你是不是也想成家了?”张贤看着熊三娃这么羡慕的目光,问着他。
熊三娃却挥了下手,装出十分不屑地样子,道:“我才不能,你看这个陈大兴,有了老婆孩子就前怕狼,后怕虎,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又担心那个,呵呵,想一想就累得慌,算了吧,我还是一个人,多好!”
张贤笑着摇了摇头,对他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在没有成家之前,都只能称为男孩子,只有结婚了,和能真正的成为男人!”
熊三娃的脸却一红,却依然不解风情地道:“什么男孩子男人的,那种事我也知道,也做过,男的和女的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那个吗,有什么的!”
张贤笑得更厉害了,他知道当年常立强曾带着他去逛过妓院,这个小子已经有过了那种经历,只是,他还不知道男女除此之外的感情纠集,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牵挂!
陈大兴带着妻女从张贤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这一家三口在团圆之后,对张贤的感激自是不言而喻的。
“贤哥,我……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谢谢你的好!”陈大兴憨憨地说着,平日里本来就不善于言词的他这样说着,忽然拉着自己的老婆,抱着自己的女儿一起跪了下来,跪在了张贤的面前。
张贤怔了一下,连忙过来要扶起这对夫妻,嘴里还埋怨着:“陈大兴,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些许的小事情也值得你们行如此大礼?别折杀了我!”
“不,贤哥!”陈大兴倔强地拨开了张贤的双手,动情地道:“我陈大兴能有今日,全托了贤哥的福,我们夫妻是你成全的,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如今你又救下了我的女儿,我陈大兴这辈子都报答不尽你的恩情,我实在没什么说的,贤哥,无论如何,你也要受我们夫妻一拜!”说着,不容张贤躲避,拉着江小莲倒身便连着磕了三个头。
张贤哭笑不得,一边拉起陈大兴夫妇,一边喊着身后的熊三娃:“三娃,你快过来帮我把他们扶起来!”
熊三娃却笑道:“哥,大兴给你磕头本来就是应该的,我还想让他给我磕头呢,他肯定不愿意!”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过来一把拉起了陈大兴。
听着熊三娃的话,陈大兴很不高兴,但是也知道这个家伙本来就跟自己从来没正行过,所以并未放在心中。
张贤这才寻问江小莲怎么会自己带着孩子来到了武汉,原来是她的爷爷过世之后,在家乡,时常有些不正经的人想要欺负她,她倒是一个十分泼辣之人,狠起来别人也不敢招惹,不过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来找陈大兴的好,听说十八军到武汉,所以这才带着孩子来到了这里。
“如今你准备怎么安排这母女两个呢?”张贤问着陈大兴。
陈大兴有些为难地道:“我想去找一下团长,看能不能给我在师家属部找个住所,安置一下。”
张贤点了点头,如今陈大兴是一个中尉连长,也算是一个中下级的军官了,在三十二团里也算是老资格了,黄新远从三十二团调开后,此时的团长是吴华,也是张贤所熟悉的老家伙,无论如何吴团长都会卖给陈大兴这个人情的,让江小莲随军,倒是可以使陈大兴安下了心来。
“吴团长会同意的!”张贤安慰着这夫妻二人,同时想了想道:“只是咱们整编十一师家属部住房紧张,他要帮你找个住处只怕要费些工夫,这样好了,在还没有找到之前,就让小莲带着孩子先住我那里吧,等到找好了再过去!”
陈大兴愣了愣,有些过意不去地道:“我看算了吧,我先领着她们去住店吧,到你家里去住,太麻烦了!”他知道张贤的两个老婆和弟弟都住在那里,江小莲挤进去有些不象话。
张贤却不以为然地道:“你哪来得这么客气,我那里可是三层楼的大宅子,我家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就住不过来,三娃也住在我那里呢,你怕什么?要不然你也过来住,等在家属部找到房子了再搬走!”
“是呀!”熊三娃也在旁边劝着:“大兴哥,你要是也搬过来了,那就热闹了,还有张义,我们几个人正好可以凑在一起打篮球了,呵呵!”
陈大兴看了看自己的妻女,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终于点了点头。也许对他来说,这一次又欠下了张贤的一个不小的债。
第九章 武汉(三)
张贤作为警察局长所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安排遣送一批日军的战俘和缴械的士兵回国,这些战俘和缴械的日军是从鄂西和湖南方面转过来,然后在武汉登船,送到上海,在上海再由国际观察员监督着,再转登上去日本的海轮。
张贤的任务只是安排警力维持秩序,顺利地将这些日军从各处转上江轮,避免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按照以往的经验,常常会有当地的百姓冲击这些过路的日本兵,此时的这些日本兵根本就是一个个待宰的羔羊,被押解的国军呼喝着,排着松散的队伍,有的人还被绳子拴着手臂,串连在一起,以防他们逃跑。
当这些日本兵从汉口的街头走过的时候,街边上挤满了围观的人,人们都大声咒骂着,将最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也不管这些日本兵听不听得懂,对着这些日本兵吐着唾沫,丢着烂菜叶和稀泥巴,幸亏张贤的警察们把整个街道围了起来,没有让这些武汉的市民们冲上前来。
从各处来的日本兵被解到了粤汉码头,这些日本兵也分成了三六九等,有的是走着过来的,有的是卡车运过来,还有的是专门的轿车送过来,显然是级别较高的长官,不过很多的人前面都抱着一个白布的包裹,那包裹里装着的是那些死在中国战友的骨灰。不管是怎么来的,这个时候,他们都要同坐一艘船,沿着长江去上海。当初,他们很多人也是沿江而上,来到武汉的,只是没有突破长江三峡,折戟在了峡江东口的宜昌城下,再也没有能西进半步。
看着这些被解押上船的鬼子兵们,张贤却是感慨万千,不管怎么说,抗战终于还是胜利了,这些日本兵们作为侵略的工具也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可以回家了,不管回去后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他们终还是从战争中活了下来,终于还是可以远离销烟。但是,作为胜利者的中国人,却远没有这些失败者轻松,失败者退出了战争,他们倒是可以安享和平,可是作为胜利者的中国人呢?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看似如此得唾手可得,却又是如此得遥不可及。哦,多灾多难的祖国,这一百年来,从未有过一时一刻的安定,也从未有过一厘一毫的祥瑞。
忽然,在上船的码头下面,这些鬼子兵中间发生了一阵骚乱,张贤站在码头上看到了几个鬼子正在打着另一个鬼子兵,一边打一边还在大声地喊着什么。那鬼子兵、抱着双头,靠在一处石头垒起的墙边,并不见还手。
“他们在喊些什么?”张贤问着身边的一个日语翻译。
这个翻译道:“他们在责骂那个被打的人,说他是懦夫,是他们的耻辱!”
张贤皱起了眉头,大喝一声,制止了这个骚乱,命令手下的人冲上去,把打架的人分开,同时将那几个胆敢动手的鬼子拉到一边行鞭挞,每人抽二十鞭,然后用绳子捆住双手,串成一串,以防他们再闹事,同时让翻译大声地告诫他们:“你们的这场侵略战争已经结束了,日本天皇都也向我们投降,你们都是战败者,却还要五十步笑一百步。这个时候你们不患难与共,共同踏上回乡之路,反而还要在这里纷争不休,大打出手,我真为你们日本人感到羞愧!”这一番说,说得那几个打人的日本兵低下头,无言以对。
当那个被打的日本兵带到了张贤的面前时,看到这个剃成了和尚头的鬼子,张贤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而这个鬼子也愣住了,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的这个时候,遇到对方。这个日本鬼子正是令张贤永远也忘怀不掉的那个死哑巴——松下靖次郎。
真是冤家路窄,一看到松下靖次郎,张贤的恨就不打一处来,面前的这个日本人,给了他太多痛苦而辛酸的记忆,是他这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恶梦!
“张贤君?”松下靖次郎当先喊了出来,原来还捂着一只眼睛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那半边的眼眶已经被刚才他的同胞打得青黑,肿起了老高。
“松下靖次郎?”张贤也不由得叫了一声。
那个翻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仿佛奇怪着这两个人又是如何认识的,不过,他可能在意的还是这个鬼子尽然会说中国话,虽然有些怪调,但是却可以明白。
蓦然,松下靖次郎站直了身体,庄严地向张贤掬了一个很深的躬!
可是对于张贤来说,又如何能够因为这么一个躬而忘记仇恨,他的记忆深入,还有许多的好兄弟离他远去,依稀记得那火与血的场景里,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刽子手!他强忍着心头的悲愤,如果不是因为两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