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110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好!”王金娜客气地回应着。
“你好!”松下靖次郎被动地说着,他想伸出手去握一下手,却又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是女性,手伸到一半便停在了那里。
王金娜看在眼里,大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松下靖次郎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来,用他并不标准的汉语说着:“真得是你!呵呵,王医生,见到你让我太高兴了!”
王金娜并没有答话,从她的内心里头来讲,她并不希望再见到这个让人恨之入骨的假哑巴。
边上的秦副主任生怕会冷场,连忙笑容可鞠地道:“呵呵,王医生也很高兴,在来的时候,她在车上就非常想见到您了!”
“哦?”松下靖次郎有些受宠若惊一样,看到王金娜微微皱了下眉头,便知道这只不过是别人的客套话。
的确,对于王金娜来说,她忽然觉得旁边的这位秦副主任万分得讨厌,就好像是一只绿头苍蝇在屋里来回乱飞。
“坐!坐!坐!大家坐着谈!”秦副主任连忙招呼着所有的人坐下来,在这里,他成了唯一的主人。
王金娜和松下靖次郎被安排着坐到了相邻的位置上,两个沙发之间只隔着一条茶几,这也是为了更加方便地让两个人进行交谈。
开始的时候,王金娜的话并不多,松下靖次郎提起当年她的救命之恩时,话语间还是流露着万分的感激之情,王金娜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告诉他:“那个时候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一个作医生最基本的道德,所以你也不必要如此耿耿于怀,因为在我们医生的眼睛里,只有病人和没病的人,没有其他!”
听着王金娜的回答,松下靖次郎不由得肃然起敬,便是坐在王金娜另一边的秦副主任也连连点着头,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
尽管松下靖次郎也在刻意地回避中日战争那一节的故事,但是不知不觉间便又谈到了鄂西会战,谈到了常德会战,那场战争是中日两国任何人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的。
“王医生,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松下靖次郎没话找话一样地问道:“如果那个时候,你知道我是日本人,你还会为我医治吗?”
王金娜怔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在她的身边,秦副主任不由得干咳了一下,似乎是在提醒王金娜不要信口开河。听着秦副主任的咳嗽声,更令王金娜讨厌起来,她直截了当的对着松下靖次郎如实地道:“当时我也不会有这种疑虑,如果你不是穿着国民党的军服,我想,根本就不用等到把你送到医院里来,就算是你还有一口气,那些老乡们也会把你一锄头打死!你们日本人害死了太多的中国人,那个时候,每一个只要是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这么做的!要不是你后来认清形势选择了投降,我想你也不会活着走出中国去,也不会有现在的风光!”
松下靖次郎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被王金娜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就好像是被人揭了伤疤一样,痛也痛的,但是却又不得不忍着。
秦副主任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呵呵,那都是过去了的事了,如今中日两国是友好邻邦,一衣带水,我们还是不要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就好像是找到了一个梯子,松下靖次郎也点着头,再一次问着王金娜:“王医生,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这句本来十分简单的老朋友似的问候,却令王金娜不由得感慨万千。日本是战败国,却可以在废墟上奋力重建;而中国这个胜利国,却又不幸地走向了内战的烽火,好不容易战争结束,原应该好好发展的时候,却又陷入了一个接一个的运动之中,在内部搞什么阶级斗争,斗来斗去,始终是中国人自己内部在斗,再看看世界,尤其是日本这个原来的战败国,已然腾飞了起来。早知如此,还真得不如抗日战争不要结束,那样有一个强大的外因,也许还可以让中国人团结起来。
见到王金娜半天没有答话,松下靖次郎不由得又追问着:“怎么?王医生,这些年你过得不好吗?”
秦副主任再一次发出了干咳声来,王金娜如梦方醒一样,连忙摇了摇头,告诉着他:“不,我过得还好!”
“哦!”松下靖次郎分明看得出来王金娜的言不由衷,他没有追问,又转而问道:“您的儿子小虎还好吗?”
王金娜怔了怔,没想到松下靖次郎对小虎还这么关心,她点了一下头,道:“他也很好,现在在当兵呢!”
“他结婚了吗?”
“结了!”王金娜点了下头。
“哦?”松下靖次郎明显得来了兴趣,在他的记忆里,小虎曾是他抱在怀里,在他的身上拉屎拉尿的孩子,他也曾为了救下这个孩子,差一点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有孩子了吗?”他不由得又问道。
蓦地,王金娜有些心酸了起来,前些时她收到过小虎的一封来信,告诉着她,她当了奶奶,钱二凤为小虎生了一个小子,可是作为奶奶,她却连想看一看自己孙子的权力都没有,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有一个儿子!”王金娜还是平静地告诉着松下靖次郎。
“哦!”松下靖次郎点着头,同时恭维着道:“王医生,你救过那么多的人,佛祖也会保佑你、保佑你们全家的!”
“谢谢!”听着松下靖次郎的话,在这一刻,王金娜忽然觉得这个小鬼子并不招人讨厌,抬人讨厌的反而是身边那个时不时会干咳一声的秦副主任。
第七四章 黑白(三)
与松下靖次郎的会面,并没有令王金娜感到愉悦,两个人虽然也说了半天的话,但都是些问候一样的客套之词,她也能够感觉得出来,松下靖次郎显然也有很多的话想跟她来讲,但是在这种会面的场合之下,他们也不可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个人都很清楚,便是说出来的话,也先经过大脑转上一圈,生怕会扯到什么敏感的问题上来。
会面不过两个多小时,可是对于王金娜来讲,却仿佛是过了半天,当会面结束的时候,王金娜目送着松下靖次郎在中方相关人员的陪同之下离去,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耳边也听到了秦副主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显然,这位领导的紧张比她还要厉害。
总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秦副主任对于王金娜与松下靖次郎的这次会面给予的评价是:虽然有些地方、有些话做的、说得不好,但是基本上来讲,没有犯什么大错。这实际上就是肯定了王金娜的任务完成,这也让王金娜如卸重任一样终于放下了心来。此前,她真正担心的并不是与松下靖次郎的会面,而是担心自己的表现不够好,让领导们不满意而失去当初许诺给她的这一个月的假期。
任务完成以后,秦副主任找了个司机开着辆破吉普车把王金娜送到军区医院,这与开始时把她从沙洋接回武汉来的待遇根本无法可比了,但是王金娜也已然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对于她来说,四年里第一次回到武汉、回到自己的单位里来,就已经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了。
当看到王金娜的突然出现,医院里的许多同事都围拢了来,便是比王金娜早些回到医院的李院长也亲自迎接着她,欢迎她的回归。
“这次回来还回去吗?”李院长十分关心地问着。
王金娜只得发出一声苦笑,告诉着他:“我这次回来是给的假,没说要我回来!”
李院长沉默了一下,当即地道:“王医生,现在医院里的骨干太缺少了,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回去了,我去向上面打报告,如果他们不批准的话,那么我自愿跟你一起去下干校!”
王金娜怔了怔,对于李院长的仗义有些感动,她却不愿意连累别人,连忙摇着头道:“多谢你呀,呵呵,你也不要这么为难!如今我已经想开了,这里连个家都没有了,能不能回来也无所谓了!”
李院长却是一阵苦笑,如实地告诉着他:“王医生呀,我其实也是为我自己呀!呵呵,这么大的一个医院,能够动得了手术的人总共也超不过去十个人,我这个当院长的累呀!每天都要忙到很晚!实话跟你说了吧,在这里真得不如在干校里轻松呀!”
听着李院长的叫苦,王金娜不由得悲哀起来,大家都去搞运动了,却没有人来搞研究,便是有研究,那也是高级的国家层面的;而对老百姓的生活真正有用的研究,却没有人来搞,各方面的人才在这些年里都是青黄不接的,也就难怪这么大的军区医院里,连几个象样一点、经过正经的培训实习、拿手术刀的医生也这么少了。
李院长又和王金娜说了会儿话,便带着她去见那个真正负责医院的党委王书记,这个外行的书记是在王金娜被送到干校后才来上任的,显然也听说过王金娜的名字,见面的时候也只是客气地问候了几句,当李院长直截了当地询问他何时能够解决王金娜回来上班的事情之时,他连忙推说自己有事,逃也似的躲开了。
李院长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安慰了王金娜一番,这才让人去把徐小曼找来。
当看到王金娜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之时,徐小曼惊讶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已经忘记了院长办公室里还有别人,一把跑过来抱住了王金娜,泪水扑簌簌地流将下来。良久之后,王金娜和徐小曼才松开了怀抱,王金娜这才发现,徐小曼也已经苍老了许多,头上出现了很多的白发。
李院长很是知趣,特别批准徐小曼两天的假,让她带着王金娜回家好好的休息休息。
在带着王金娜回家的路上,徐小曼向大嫂解释着为什么这几年她没有能够去沙洋探望她的原因,就是因为最初的那次她准备去北京上访被发现之后,她便被医院里派专人负责看管起来,只要是不出武汉,什么都好说,如果要出武汉,必须要得到医院保卫科的批准,这实际上就是对她的行动进行了半限制。
听到徐小曼的解释,王金娜心下里一片得凄恻,想一想还是自己的缘故,所以才会连累到别人。还好,徐小曼的家庭出身是没有问题的,否则的话,她也一定逃不出被迫害的命运。
徐小曼带着王金娜走进了她的家,这个家是她和孩子们被赶出原来的那个小楼之后,医院方面在宿舍楼里为她找的一间房,总共只有十多平方米,里面也就是放下两张床,堆一些杂物,外面有一个自己用废砖头砌出来的小厨房,上面搭着石棉瓦和油毡,可以防雨防水。徐小曼告诉王金娜,在她带着两个孩子搬过来的时候,这些都是武小阳帮助她们盖起来的。至于厕所,只能去上远处的公共厕所。这个家虽然环境差了很多,但是却给他们一家漂泊在外的人提供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点。
徐小曼忙着要去买菜,却被王金娜叫住了,她徐小曼道:“小曼,还是先说会儿话吧!有没有菜的都无所谓,我只想着能够跟你们大家在一起!”
徐小曼点了点头,她能够理解此时王金娜激动的心情,两个人便坐在到里的床上说起了话来。
此时,跟着徐小曼在一起过的只有小红,小红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她从小学习就不错,但是徐小曼还是没有让她去上大学,因为她知道便是小红考得分数再高,也不可能上得了;所以徐小曼退而求其次,让她考了护士学校,去上中专;便是小红上的这个护士学校,徐小曼还托人走了关系。
“卫彪呢?”王金娜问着田壮壮最小的儿子,田卫彪和小红是同岁的,也一直是由徐小曼带着。
“他去当兵,因为家庭成分不过关,所以没有当上,他在家里哭了一夜;后来他大哥带着他跟熊雄一起去跑船了,昨天还在家,今天早上刚走!”徐小曼告诉着王金娜。
王金娜又问起熊雄和田卫东的情况,这两个人混得还算是不错,如今熊雄也当了爹,有一个才满月不久的女儿;田卫东还在跟轮机长学开船,三年的学徒满了之后,已经可以独挡一面,时常跟他的师傅对倒着上班呢。
“别人的情况呢?”王金娜又问道。
徐小曼道:“小虎我就不说了,他给你写过信;熊英已经当上了副连长,而且也结婚了,他的对象是那边的一个知青,我还没有见过呢!他说过完年会带着他老婆回来看我,还准备去沙洋看你呢!”
听到这个好消息,王金娜也感到一丝的欣慰,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而她们却已然老了,有些力不从心了。
“张义呢?”王金娜最为关心的还是张贤的三弟,半天没有听到徐小曼提到一句,终于还是忍不住当先地问出了口来。
一听到王金娜提到“张义”这个名字,徐小曼马上哑然了起来,神情也变得悲伤起来,她沉默了良久,还是告诉着大嫂:“张义还在监狱里,我托人给他送过衣服,还送过吃的东西,据说他还好!”
王金娜皱起了眉头来,忍不住地道:“林彪倒的时候,不是有调查组重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