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第10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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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来到了张贤的面前,对着他行了一个礼,亲自为他打开了车门。
张贤愣愣地望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你?怎么是你?”
陈飞笑了一下,连忙作着解释:“钧座,这几天我天天过来看看您回来没有?呵呵,今天总算是等到您了!”
张贤很快使自己镇定下来,脸上的诧异也一扫而光,明知故问地问道:“你是叫作陈飞吧?”
“是!”陈飞答着,同时告诉着他:“我是熊三娃老婆的朋友,也是您二弟张仁那个飞行大队里的人!”
“我知道!”张贤答着,又问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飞尴尬地看了看坐在张贤后面的田秀秀和小梅,还是点了点头。
“到家里去坐坐吧!”张贤大度地对他作着邀请。
陈飞却摇了摇头道:“不了!”他同时也恳求地道:“我……我想找你,咱们找个地方坐一下,有些事我想要跟你说一下!”
“既然不方便在家里说,那就好吧!”张贤点着头,同时回过头来,对着田秀秀道:“你带着小梅先回家,我跟陈飞呆一会儿。”
田秀秀点着头,她当然能够理解张贤的意思,便带着小梅下了车,往家里走去。小梅还不愿意地向张贤撒着娇,直到被田秀秀抱起来,她还不忘记叮嘱着他快些回家。
看着秀秀带着小梅走进了家门,张贤这才转过头来,问着陈飞:“我们到哪里去坐一下呢?”
陈飞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心悦茶楼,我们到那里找个雅间去坐坐吧?”
张贤却摇了摇头,对着他道:“不好,那个地方人还是有些多,我知道有一个人很少的地方,要不你坐我的车,我带你去?”
陈飞愣了愣,稍作迟疑,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
带着陈飞,张贤驾着车沿着淡水河由西向东地穿过台北市区,陈飞默默地站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座上,也没有问他准备把车开往哪里,就这么注视着车子的前方,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事。
“前面就是马场町!”张贤有意无意地转过头来,对着陈飞说道。
陈飞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马场町代表着什么。
马场町这个名字实际上来源于日本统治时期,这是当时台北市的一个行政区的名称,因为町内设有练兵场,是士兵操练与骑马场的所在,所以才会得此名,那个练兵场在战争期间,也曾作过机场使用,被称为台北南机场。而真正令所有的人一听到这个地名,便不由自主的浑身冒汗的原因,却是在这里的河堤边的一大片平地,就是台北最为著名的刑场,这就好象是北京的菜市口和南京的雨花台一样。而这一段日子以来,由于白色恐怖的笼罩,马场町的行刑事件也越发得频繁起来,很多不幸的人都是以通共的罪名被审判后枪杀在这里的,而这些政治犯也好、投敌者也好,其中也有不少人是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的,成了政治上的牺牲品。这些被枪毙的人当中,有学生,有教师;有军人,也有公务员;有真正的共产党人,也有并非共产党人,只是他们的同情者;还有的,却是更多为了争取自由民主而抗争的斗士!而令张贤记忆犹新的就是他的同学雷霆,也是在这个刑场之上就戮的。
“这里是不是天天都在杀人?”久未开言的陈飞,忽然这样问着张贤。
张贤摇着头,道:“怎么可能呢?只不过这两年杀的人比较多罢了!那也不可能天天杀人的!呵呵,一个月有一次就算是多了!”
陈飞再一次地沉默了起来,没有再问什么。
吉普车穿过了台北的市区,来到了东南部的郊区,沿着有些狭小的公路曲折地开向了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这一路上,陈飞还是没有问过张贤要带他去哪里,张贤自己都觉得有些按奈不住了,终于当先地问道:“陈飞,你怎么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呢?”
陈飞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笑,随口应着:“这有什么好问的,你自然是要带我去应该去的地方!”
张贤怔住了,陈飞的这个回答就跟没有回答是一样的,显然,他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从他家里开出来都已经四十多分钟了,但是陈飞却依然无觉一样,人除了集中心思在想什么问题的时候才会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之外,张贤实在想不出他还会是别的什么原因。也许,这一路上,陈飞的思想就在做着一种激烈的斗争。
“我们要去六张犁!”张贤还是告诉了他。
“六张犁?”陈飞怔了怔,不由得问道:“那不是一片乱坟岗吗?”
“是!”张贤点着头,同时又告诉着他:“那些在马场町被枪毙的人,如果没有家人认领尸体,大部分会被埋在这里,而且埋在这里也不要钱!”
陈飞不由得浑身一颤。
※※※
到达目的地之后,张贤把车随便地停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柳树下,然后带着陈飞沿着一条很窄的小路,向附近的一座山岗之上走去。小路两边的荒草茂盛,足可以没过成人的双膝,而两边的坟冢更是尽目皆是,有的立着墓碑,而更多的却只是一个土堆,连一个说明都没有。
此时,天色已近了黄昏,四周一片得惨淡与萧条,整个山岗之上,除了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再见不到第三个人影。
在山岗的顶部,张贤放慢了脚步,来到了一株新植的柏树之前停了下来,陈飞这才看到在这棵柏树之旁,原来也一座坟莹,墓碑却是朝向西面。
“这是谁的墓?”陈飞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来。
“你自己看看!”张贤答着。
陈飞走到了墓碑之前,这个花岗石刻着墓碑并不高,不过半米见方,上面也只是简简单单地刻着几个大字:“雷霆之墓”,然后在碑的左下方有年月日,却没有刻立碑人的名字,在整块墓碑之上,便是连雷霆这个人的生平也没有,只有一个出生年月和一个逝世年月。
但是,当面对着这块墓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陈飞的眼睛里突然便涌出了泪来,他连忙转身挥袖将泪水拭去,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张贤敏锐的目光,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吗?”张贤明知故问地问着陈飞。
陈飞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张贤道:“他是我的同学,我们一起在重庆上的陆军大学,而且还一起打过鬼子!”他说着,又转头看了看陈飞,见他蹲到了墓碑之旁,正在用袖子擦去碑上的污泥。他点了点头,又接着道:“后来在国内戡乱时候,他倒向了共产党一方,而且还混上了团长!只是谁知道天意弄人,在金门古宁头之战中,他的那个团全军覆没,他也成了国军的俘虏。因为他是一个叛变者,所以肯定不会轻饶的。不过,我们的另一个同学还有些权势,曾劝他能够写一份悔过书,或许能够暂时保住命,但是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出自内心地发出了一声长叹,想一想对于目标和信仰的追求,在他们陆大的这些同学中间,还真得没有谁能够和雷霆相比,尤其是对于他自己来说,也曾为了想要活命,而做有违其心的事情,单单从视死如归的角度来看,他与雷霆相比,差得太多了。
“这坟和碑都是你立的吗?”陈飞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在他问寻张贤的时候,还是让张贤听出他话语中的颤音。
张贤点了点头,又补充着道:“不是我一个人,是我跟我那个同学一起立的!”他说着,又些惭愧地道:“其实说得准确一点,应该说是我那个同学主办的,我当时由于其他的原因,而没有能够过来,不过,我也出了一半的钱!”
陈飞点了点头,忍不住地道:“钧座,其实我早就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珍惜情义的人;而且也从别人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你的故事。这些天,我一直辗转着无法入睡,就是想好好地跟你聊了下!”
“你到底想跟我聊什么?”张贤问道。
陈飞咬了咬嘴唇,想了又想,仿佛是终于作出了决定一样,直视着张贤的眼睛,十分痛快地告诉着他道:“我认识雷霆!”
“哦?”张贤故作惊讶的样子。
面对着张贤的这种表情,陈飞有些失望,当下,他直截了当地道:“钧座,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其实早就认出了我是谁,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无缘无故地带着我来到这里!”
见他捅破了这张窗户纸,张贤也便认真起来,一本正经地点着道,没有多作回答。
陈飞接着道:“我其实早就认出了熊三娃,但是他却没有认出我来;通过熊三娃,我也认出了你,可我还是侥幸地希望你们两人都没有认出我来,毕竟我们当初是敌人,见也只是在战场上打一个照面,一晃而过,可能连一个印迹都没有!”陈飞如实地说着,缓了一口气,又接着道:“直到那天三娃和敏若结婚,在婚礼上我看到了陈大兴,陈大兴也看到了我,我们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神,但是他马上又装作不认识一样,我就知道我的身份肯定是暴露了。而且那天,我看到他马上就去找到了你,我想,他一定把他的发现告诉了你!所以回到家里后,我一直忐忑不安、心神不宁,觉得自己可能没几天活头了,就好象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一直等待着最坏的结果发生!这种日子真得太难捱了,根本就不是人过的!”他说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又接着道:“可是,这么些天下来,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或是我这心里头就是不踏实,一打听,才知道你带着全家出去度假了。”
“那你最后怎么决定还是要来找我的呢?”张贤问道。
陈飞发出了一声苦笑,对着张贤道:“我老婆马上就要生了,我希望到时候她们能够母子平安,可是我老婆却对我说,她希望我在军队里能够平安无事!可是,我却不敢把真相对她说出来!所以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过来找你,也不为别的,只求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是要举报我?还是要放过我呢?”
张贤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正因为我看不出来,所以才会找你!”陈飞郑重地道:“如果你准备举报我,那么就容我两天,我要把老婆和未出生的孩子处理一下,怎么也要向她们作个交待;如果你真得愿放过我,那么我必当感激不尽!”
张贤看着他如此认真的样子,知道他并没有跟自己说谎,其他此刻,他也没有必要向自己来说谎,只是面对着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有些犹豫,毕竟,对于陈飞这样的经历,他也曾有过。
见到张贤还不回答,陈飞越发得有些紧张起来,对着张贤如实地道:“当初,在被俘之前,我只不过存在了一丝偷生的念头,所以就跟一个死去的战士换了换装,把自己的脸也抹得都是血迹,就这么骗过了那些搜捕的人,把我关到了另一个团里面去,那个团里面没有人认得我!”他说着,轻轻地抚摸着雷霆的墓碑,又有些遗憾地道:“现在想一想,当初我还真得不如象雷霆一样,正大光明地作人,便是死,也光明磊落!”
听着陈飞的这番话,张贤的心里头不由得一怔,这种想法,当初在他还在解放军里的时候,不也时不时的会冒出来吗?
第四十章 金门(一)
张贤与陈飞互相注视着,他可以感受得到这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带着的是怎么样的渴求!陈飞还在等待着,等着他的一个明确答复。他把头转向了山岗之下,夕阳从西面的天空中洒下一片的余晖,整个田野都泛着一层金黄的光,远处的城市和近处的树林都象是披上了一层美丽的纱罩,便是这一片的荒坟地带也显得十分辉煌。但是,张贤知道,美丽的黄昏也只是短暂的风景,过一会儿天就会黑下来,夜的来临将会把所有的一切吐噬,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也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掩藏在黑暗之中,无处可觅!
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又有几个人真正得能够做到光明磊落?就拿他自己来说,曾经也是那般自己觉得问心无愧,而在别人的面前,也可以装得一本正经,但是他却无法欺骗自己。想一想那些追随着自己倒在炮火之下的战友,他的心就异样得痛,那也是一种折磨;敌人与朋友往往只是一念之间,这世上的事向来是山不转水转,曾经仿佛是不共戴天的敌人转眼间就变成了默契无间的朋友;而曾经以为是生死与共的兄弟,转眼间又有可能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世间的事真得太无常了,谁也说不好将来又会怎样,也许三十年河东,也许三十年河西,作人真得没有必要那么执著!
张贤把目光从远处的山峦转了回来,再一次直视着陈飞的眼睛,这双眼睛还是那般巴巴地看着他,就好象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如果我要举报你,还会等到现在吗?”张贤悠悠地对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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