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 (上、下部+番外)-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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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低声闷笑起来,隔了一阵,心忖自己多番让御容画师返工那画像,一再添胖,故此不成样子倒也属常,况且天朝画风讲究神意,不执于形,和西洋画终究不太一样,认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楚笑寒看他嘲笑自己,只觉难堪,便赶紧走开,走到那雍正书法和朱批奏章陈列处,只见其中一副对联为:竹影横窗生月上,花香入户觉春来。
写得果然温润清圆,盘绕飞舞,极有态势,两联中间则有一副大大的工笔画。
楚笑寒皱眉看了半天,哼哼唧唧说道:“果然写得比我好多了。”
胤禛在一旁笑说道:“嗯,是啊,不过你的字虽不怎么样,却还是写得比八弟略好那么一点儿。”
囧。
听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说,他的书法要比这里的雍正皇帝、还有她、还有什么八弟都要强呢……有这么一副欠扁的口气说话的人嘛?!
楚笑寒懒得理会他,再次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周围还有不少瓷器、冠服,因她向来物欲寡淡,对这些倒是并不太感兴趣,只是瞥眼瞧见数幅《雍亲王题书堂深居图屏》的仕女图像后,十分新鲜好奇,歪头偏脑地打量了半日,指了那些画像同胤禛说道:“雍正皇帝的妃子长得都挺美的呀。可比光绪皇帝的着实强多了。”
胤禛看了一眼,颇为尴尬,咳了两声说道:“也……也不是妃子。”
这十二卷美人绢画俱都临了那钱兰欣格格的样儿画的,又要风格特异,又要带上钱格格的眉目神采,自然……颇费了画师一番功夫。本一直挂于圆明园“深柳读书堂”的围屏之上,后来壬子年八月发生了谦嫔一事后,胤禛每每瞧见这画卷便心中有些不畅,终是传旨将其从屏风上拆了下来。
不想这一刻,小丫头在那边评头品足的一副样儿,不知怎地令他看了极为不自在。
楚笑寒嗤鼻轻声咕哝道:“哼,你又晓得不是了,你也同雍正皇帝差了好几辈儿了。当年的事情你可怎么知道。”
不过,她也暗暗吐舌,说不定人家内部消息,就是知道呢?也许皇宫内务府还藏着说明吧?比如雍正皇帝写个信什么的:我的孙子们啊,这画儿上的人都不是我的妃子,我是很清心寡欲,不问荣辱功名的……这样想着,便捂着嘴偷偷闷笑起来,惹得胤禛猛扫过来一眼狠狠瞪她。
只是,在四周俱都扫视了一遍之后,楚笑寒十分纳闷,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都没工作人员呢?那,我要是偷点什么走,也没人管吗?”
这样想着,楚笑寒不由自主地开始在殿内走动,四处张望,连着转了几圈,三跨深的殿阁从明间、左右次间到左右末间,在这里滴溜溜地跑来跑去瞧了一遍,最后在养心殿西暖阁复原状的一间内站定,忍不住皱眉说道:“怎么……怎么都没人呢?”
话音未落,一双手臂已经挂住在她的脖颈前胸,令她惊跳起来,回转头便瞧见胤禛徐徐绽笑,赫然站在她的身后。
楚笑寒忍不住微撅嘴角怨怪道:“你别吓我啊,忽然就出现,还没个声没个响的。”
胤禛轻轻嗤笑说道:“是你自己没听到,我又没来吓你。”说着他便将头低了一些下来,轻轻垂向她的左肩,而面颊已然贴在她的面上,极为狎昵。
楚笑寒初时尚未反应过来,待到感到他双臂松松交叉垂在她的胸口,温热的男子面颊触粘在她的左颊,鼻间忽然又嗅到之前闻到的芷兰清香,铺天盖地的晕眩似乎又要潮水般地涌上来,她赶紧将左手内半片玉牌塞入裤袋,挣开他的手臂,而后转身回头说道:“那个……你,别凑这样近,这样我头晕得很,不知道,为什么,你一过来,我就头昏脑涨的……”
“头昏脑胀?”
胤禛重复了一句,面上笑意渐浓,颇带促狭捉弄,他逼近一步,压低了声线说道,“那不好么?”
楚笑寒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不……不是太好。”
猛然觉到后面腿脚已经抵住了木围栏,再难后退,正想往侧旁边退开,却看到连鼻尖都几乎凑在自己面上的穿着天青色朝袍的男子霍然直起身,从她的身右侧走过。
她颇觉诧异,自打梦中见到他开始,这人就不是那种无功而返的性格啊。忍不住就回过头拿眼神跟着他的身影走去……
胤禛从楚笑寒的右侧走过,轻轻跃过了木围栏,跳入了里头,站定后只如风般似有若无地笑着,不言不语。
楚笑寒只觉不妙,肚子里拼命后悔刚才没有立刻见机落跑,正要拔腿就跑,右手腕已然被牢牢抓住,再难挣脱跑去。胤禛稍稍使力一拉,便将她拖拉到了木围栏边,他唇角扬起浅笑,双手迅捷托住她的腋下,用劲举拽,再一甩间,便将女子拉飞了进去围栏内。
楚笑寒张大了嘴巴,再难合拢,似乎梦幻般越过了那木围板,只是眼花耳鸣、头晕目眩的嗡嗡厥感越发浓厚,腿脚发软,浑身无力,实在站不稳当。
迷迷瞪瞪、恍恍惚惚间感觉到身边男子将她放在了黄缎坐靠上,温柔无比在倚靠在一边凝视着她,但是这滋味更加难受,似乎翻江倒海一样,脑子里思绪混乱不堪,纷纷扰扰地扑腾着,像是有无数的东西要拥挤着出来……
她挣扎着勉力说道:“呃……工作人员会来的,不能……不能进围栏里面的……这,这里,一定积了很多灰尘……太脏了呀……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头好疼?好晕?你别再靠过来了……真的很晕啊……”
他轻笑着说着,声音飘飘荡荡的,像是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身边咫尺处发出,忽近忽远,似有若无,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嗯,那便再晕一会儿吧,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人会来的……”
第123章 雨洗岚光青入牖,风摇竹影绿当筵
“为什么说,没有人会来的?你……你又使那拘魂邪术了吗?这里,这里是梦境吗?”楚笑寒拼命压住脑中昏沉的眩感,勉强说着话。
“不是的……”
身边的男子凑得太近,双唇贴住她的右耳耳廓,左臂紧紧挽住她的肩膀,右手则放在她的左肩至上侧胸处,身躯牢牢靠住她的,几不留一丝空隙,状极亲暱。他似在轻声捉弄般地笑着,说,“看来倒像是你阿玛生生造出如太虚幻境般的地儿。只是,我也不知,是否当真如此。嗯,你头晕么?”
楚笑寒听不清他那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话语,只听得他最后一句问她头晕的话,赶紧急急地应道:“是啊,……不如……不如出去吧,我觉得这里邪乎得很……到这个泰陵就一直头晕……后来你来了,就好一些,但是眼下你靠得那样近,反而……反而比刚才更……更晕了……”
胤禛又轻声地笑起来,说道:“嗯,你是晕了,这里干干净净的,柴玉刚嘱了内务府广储司、营造司,换了新的闪金线蟒纹缎的靠垫,你如何说都是灰尘来着?不信你摸摸……”
楚笑寒只觉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听了他的话,伸手摸了摸那黄缎子,果然触手柔滑,刺绣厚实精美,应是新品,绝非陈旧堆灰之物,登时脑子里更加糊涂,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柴玉?柴玉……小公公吗?”楚笑寒喃喃地说道。
“嗯,是啊,你还记得他?”胤禛轻声问道。
楚笑寒拿手揉了揉额头,看着眼内似乎不停在晃动的男子的脸,有些儿难耐地皱眉,而后笑说道:“嗯,在庄子的时候,他老笑我年纪大……呃,可王爷却也能看上……着实奇怪……大约,大约,觉着……觉着王爷的品味……实在有些儿……那个……”
嗯?我在说什么?楚笑寒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只是,眉头越拧紧,额头便越疼,越疼便就越发浑浑噩噩,分不清东南西北。
胤禛轻声笑骂道:“这狗奴才!竟敢如此嘲笑主子!可惜没治了他,眼下却是不能够了……”
说着他将左臂微微使力,令楚笑寒更加靠近他,而后便将双唇柔柔贴在她紧皱的眉宇之间,似在揉拭抚平。只片刻,他那温热濡湿的舌尖试探性地伸了出来,在额头处轻舔。
紧接着,他原本捉住她左肩右手竟是缓缓地移动起来,似在描画她的骨骼一般,轻点着微挪。火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白色棉衬衫,传递阵阵炎炙之气,直达体内。手,慢慢地抚触到了她的脖子,复又慢悠悠地向下游走,而后到达了胸口。他的手顿了顿,又极为戏耍般低低吃笑起来,说道:“突绵软温透轻罗,滑莲琄媛盈婆娑。”
“你……你在说什么?”
楚笑寒只觉他的手轻轻压住捏握,却又以掌心柔柔抚触,瞬间如电击般令得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起来,而全身亦是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只是神智甚不清楚,口舌含糊间呢哝哀求道:“求,求你,别……别……欺负我……罢,我,我要回家去了。虽然……虽然……呃,可是,这不好,这里……这里,不对……”
胤禛轻笑低声耳语道:“嗯,你又想回家啦。嘴上一径说着要回家,却又是哪个跑来大清寻我的?现下我来了,你倒是又不要我了?”
呃,我,我有吗?
楚笑寒觉得脑袋里的细胞似乎被拉成一串一串的,一半是泡沫一半是清水,一会儿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一会儿却又扑通扑通地吐出泡泡,在一片混乱的血色中,各种各样的颜色飘过来又飘过去,四周纷纷扰扰地响着诡异的男声、女声、各种说话声,隐隐约约的,似有若无的,却又絮絮叨叨、嘤嘤嗡嗡的……每隔一阵,便却又听到眼前男子那较为清晰的言语声在耳边响起,夹杂在一起,令她更加难以明白周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呃……我……我跟韶颜约了在,在外头,汇合。等下她来了瞧不见我会……会吓坏的……我要……走……”
“韶颜吗?她没那么快就回的。”男子的声音突然就清晰地透入耳膜,“嗯,你的话太多了……”
说着,他的唇便压了上了,舌尖亦是强行闯入她的口内,偏还用双唇压磨吸咬着她细致的柔唇,同时,十分满意地看到女子羞恼地颤抖挣扎,只可惜她本就神思不定,恍惚错乱之中,些微反抗犹如蜉蝣撼铁树,于事无补。
楚笑寒只感到男子似乎正用了极大的力气攫夺着她颤抖的口唇,恣意的狂吻仿似在发泄积累多年的怨气一般。
此刻,这已是小事。
与之相比,更令她头疼无比的是,脑中纷乱的记忆碎片,分次结比、层层叠叠地涌来。
……
一个穿着红绫小袄儿,青色缎子背心的小女孩儿言笑晏晏地走近身边,口中娇声唤着:“格格,格格!该起身了……”
忽又见,一俊俏的男孩儿,身着绛红缂丝常服,底下则是藏蓝色弹墨(注1)碎花夹裤,一派英姿焕发,生气勃勃,他在自己的耳畔大声吼着:“你说什么?你不记得?”
猛然间,月夜薄有星光,俊雅男子身着天青色行袍,上绣精美蟒纹,左前襟自然解下,他骑在黄骠马上,肩头架着雪白的雄库鲁,微微地笑着,仙风逸姿,温文尔雅……
忽然间一切又潮水退去,转眼一波新的涌上……
厅堂内,数个斑竹椅、楠木圈椅上,一干秀美仕女衣着华贵,在多宝格前娇声笑语,说着话儿,聊着闲天,偶尔转头看向自己:“苏妹妹……苏妹妹……”
啊,那“仿汝窑”瓷洗、“郎窑红釉”僧帽壶,青铜觚、玉插屏都是那样的华美富贵……
……咦,那是哪儿呢?秋亭吗?秋亭是哪儿?篱笆墙真特别呀,就是好看得紧,那个身穿天青色贝子朝服的男子是谁呢?他那样潇洒无比,自然风流。他身后的那个一脸欠揍样的小太监是小寿子还是小茗子啊?可是,为何?为何我知道?
养心殿那三个大字,真有些触目,但那宝蓝色又有些亲切。廊下,数个太监和宫女儿微微地笑着,一直微微地笑着,看着自己……是,是……是……是福儿吗?是王公公吗?
这些名字……为何,为何,为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那又是谁呢?他穿着一身明黄色对眼儿滚龙绣长袍,长身玉立,眉眼冷峻,却又有些儿温情……蓦地,他带着一派淡淡然的神情回转头,啪地收起了手中的御扇,唇角微扬……嗯,那把扇儿,上头是他的墨宝吗?听说他每年都要写一百多把扇儿给皇帝呢……呃,他,他,他是谁来着?
这里又是哪儿?只瞧得出是一间华美的宫廷殿阁,门口,一身蓝衫子,飘逸清雅,绝代风华的女子略略地侧头,眼含秋波,柔情万种,轻笑不语。身后有几个女孩儿端着茶盘,皓齿内鲜,目含寓意……
这……这飞檐歇顶的轩馆真美啊,上面写的是什么字儿呢?嗯,“飞龙在天”?“居敬存诚”?为什么汉白玉石柱栏杆后头,有个身着明黄龙袍的清代皇帝,却又不是他,这位皇帝有些年纪了,他遥看天际,笑着说:“丫头……”
无数无数的景象和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