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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嫣然-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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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怔住了,周润已轻声道:“妹妹,韩探花之母是孟御史的亲妹……”根本就跟齐王不是一派的啊。

景泰不悦道:“那又如何?四皇嫂你与孟家,如今也是姻亲呢。”

一句话把周润又堵了回去。这京城里头瓜瓜葛葛的,细算起来,没准谁跟谁就是亲戚呢。顾嫣然嫁了周家来,周润是她的隔房小姑,那跟孟家还真是亲戚,且还不算太远哩。

德妃沉吟不语,齐王妃看着不大好,轻声道:“妹妹,韩探花虽则名声在外,可也不过是个编修而已,瞧着父皇也并不重用他的。”

这话其实说得十分实在。韩晋那殿试的文章做得花团锦簇,点了个探花,进了翰林院也颇得皇帝青眼,时常召他奏对。只是时日一久,皇帝就发现韩晋此人,做些诗词书画有十分的天赋,说到社稷民生就远了些。且与韩晋同榜的状元如今已去了外地做县令,榜眼则去了工部做个小小的工正,皆是实实在在地从头做起,唯独这个韩晋仍在翰林院,每日只管风花雪月。

皇帝也曾探过韩晋的口风,想将他如状元一般放到偏远之地去做个县令,虽说苦些,但做上几年出了政绩,便好调进京来升官。可略说了两句,却发现韩晋是吃不得苦的,只愿做些文字功夫,悠哉游哉地过日子。

如此一来,皇帝心里也就看轻了韩晋了,只将他留在身边问些典故之事,闲来让他做几句诗词,画几张画儿。越发说得难听些,竟是做个倡优之臣如东方朔一流呢。韩晋自己乐在其中并不觉得,当不得齐王在旁边察颜观色看得清楚。

外人看来,韩晋这个翰林院编修既清贵,又得皇帝看重,乃是近臣亲臣,说不定便有机会在皇帝面前进言的。可是齐王却看得清楚,皇帝只用韩晋做个两脚书柜、活动砚台,并不将他当个正经的有为臣子。别说韩晋无心于政事,就算他有心,皇帝也不会听他说什么的。

既是如此,齐王怎么会将韩晋列入景泰公主择婿的名单之中?他是要用公主下嫁笼络人才的,却不是拿来浪费的。

只是这话怎么好明白地说出口呢?齐王妃也只能隐晦地提一提,却不是说给景泰公主听的,乃是为了提醒德妃。

果然德妃顿时便道:“说的是,那韩晋是个绣花枕头,嫁不得!”

景泰公主自那次寿王别庄的宴会之后便看中了风流倜傥的韩晋,自是听不得别人这般说,当即顶嘴道:“母妃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中了探花的是绣花枕头,只勉强中个二榜的倒是真才实学了?那头榜三甲都是父皇钦点,母妃难道说父皇取中了个绣花枕头不成?”

“胡说!”德妃是真恼了。下头还坐着两个儿媳呢,自己当面就被女儿这样顶撞,哪里还有做婆母的威严?德妃一怒之下,说话便有些急了:“那韩晋自己并无实权,韩家又是人丁凋零,连个有用的族人都挑不出来,你岂能嫁他!”

景泰怔了一怔,顿时白了脸:“原来母妃不是替我挑驸马,是挑那有用的人呢!”转头瞪着两个嫂子冷笑,“难怪呢,一家子都是瞪着眼,预备拿我的亲事去笼络人呢吧?”

德妃也是情急之下说错了话,这时要改却也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道:“娘还不是为了你!韩家这样不中用,倒耽搁了你。”

这话说得就不可信了。自来公主出嫁,并不挑驸马家里权高势重,倘真是那般,皇帝还忌惮着不会把公主许他哩。自然也不挑对方天纵英明前途无量,因那样人才是要留着出将入相的,而驸马不可担当要职,真让公主嫁了那样有大才的人,岂不是浪费了朝廷栋梁?

景泰公主虽然不问政事,可这些却是知道的,闻言冷笑道:“究竟是怕耽搁了我,还是怕耽搁了皇兄?”扭头瞪着齐王妃,“皇兄皇嫂可真是好算计!”起身就走。

“你站住!”德妃气得拍着座椅扶手唤她,景泰公主却是头都不回,风一样几步就走了。

“这个,这个孽障!”德妃恨恨地又拍了一把座椅扶手,不知该说什么好,猛然间悲从中来,叹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这要弄得兄妹反目了……”

齐王妃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可不敢不起身说话。齐王最近脾气极大,府里被打死的下人就有两三个。侍妾甄氏,前几天竟直接挨了齐王一记窝心脚,说是她出言不逊。其实究竟是为了什么,齐王妃心里明白——在江南的甄家银子没及时送过来,以至于齐王想做什么事,手头有些紧了。

“母妃,如今是没奈何的时候……”齐王妃不想也挨一记窝心脚,更不能想像倘若是晋王得了储位,她这个齐王妃将来会如何,“若是王爷不能……景泰将来的日子难道会好过?景泰喜欢韩探花,可李雁起也是进士,论才华也不见得逊色。何况那韩探花,听说十分风流,景泰若下嫁与他,未必就过得趁心如意。”

德妃疲惫地摆了摆手:“这些话不必说了,你们都回府去罢,管好自己的事就好。”说一千道一万,儿子还是先为自己着想,便是齐王妃再舌灿莲花,也改不了齐王用妹子的亲事为自己谋利的事实。既如此,说这许多话岂不是自欺欺人?

齐王妃低头应是,走到殿门口又有些犹豫。景泰公主的脾气,她这个长嫂再清楚不过了,这时候发作起来,说不定不管不顾会做出什么来。她想提醒德妃一声,看紧了景泰公主,可看德妃一脸的不耐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儿子与儿媳毕竟是不一样的,虽说李雁起是齐王挑的,可看德妃的模样,却是迁怒于她了。

想了一想,齐王妃还是没把话说出来。还是让齐王来说这话罢,横竖宫禁森严,景泰公主也不能出宫去找韩晋,把生米煮成熟饭不是?

只可惜齐王妃还是算漏了,能把生米煮成熟饭的,不只有韩晋,还有——皇帝。

宫外那样的传闻,皇帝又怎会丝毫不知?昭文殿里气氛压抑,宫人内监们尽量站在角落,低着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整个殿内,除了皇帝翻动奏折的手,就只有李菡研墨的手还在动了。

“你说,究竟是谁传出的这些流言?”半晌,皇帝头也不抬地道。

“奴婢身在宫内,并不知晓。”李菡也低头研墨,并不抬头,“不过依奴婢浅见,当下最要紧该是宁泰公主的婚事,只要公主觅得如意郎君,无论这流言是谁传出的,都只会无功而返。”

皇帝嗤笑了一声:“如意郎君?你说哪个是如意郎君?”

“奴婢长在闺中,并不知外头各家郎君之事。”李菡仍旧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公主择婿,总以相貌端正,人品端方为要,余者家风清正,人口简单,并不欲以攀附公主而得权贵亦是必需之事。且奴婢浅见,人才再好,也要公主自己看中才好。”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皇帝板起了脸,“哪有叫姑娘家自己挑女婿的?”

李菡无奈地道:“陛下,普通人家自然如此。可公主——公主身份尊贵,下降之后自有公主府,无需侍奉公婆,驸马也不敢对公主不敬。既然如此,公主自然可以按心意挑个人选。”即使公主眼力不佳挑的人不好又怎样?难道驸马还敢纳妾,或是驸马的父母还敢磋磨公主?

“唔——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皇帝将手上奏折一扔,“齐家倒也识相,已上了折子请朕将吕良外放。”

“齐家大约是不愿让陛下和公主为难。毕竟外头这些闲话传得太多,公主年纪尚轻,只怕心里不自在。”

皇帝瞥了她一眼:“你比公主也大不了几岁。”

李菡神色自然地道:“奴婢怎敢与公主相比?公主金枝玉叶,从未受过什么委屈,自然会有些受不住。”

“那你说,朕若是就将公主下嫁吕良呢?”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李菡。

李菡仔细想了想:“吕校尉出身太低,但家中人口简单——只是奴婢不知吕校尉此人品性如何,又是否合公主的心意。”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你倒是滴水不漏。只是,这流言难道不会是齐家传出来的?”

李菡研墨的手丝毫没有颤动:“陛下猜测得也有道理。只是公主下降,吕校尉今生怕也就止步在正五品上了。即使他不做驸马,仅靠救驾之功,陛下也能赏他到此等职位。如此说来,做不做驸马,其实对齐家无甚影响。”

皇帝收起了笑容,半晌没有再说话。李菡仍旧默默地研着墨,研满了墨池,便转过去倒了一盅药茶过来:“陛下,先将药茶喝了吧。”

皇帝仿佛没听见似的,出神片刻才缓缓地道:“召宁泰过来——”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外头已经有小中人进来禀报了:“陛下,景泰公主求见。”

第133章 第一百零九章

景泰公主是带了一肚子的气过来的。

她是自幼娇宠着长大的;总以为不管父皇还是母妃;或者是两位兄长,都是真心宠爱于她。虽说也知道公主的亲事有时难免要屈从于政局,但如今天下太平;既不要她去和亲,兄长又在父皇那里颇得青眼;自觉自己有福气;婚事自然是会遂她心愿的。

谁知道齐王风光了二十年;偏到了这个时候却被晋王后来居上,竟然要用她的婚事来笼络朝臣了!若给她选的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偏偏有韩晋珠玉在前;景泰公主谁也看不上。什么李雁起,她压根就不想嫁!

这一番真是将天作地,十余年的宠爱一下子像水上倒影被投进了一块石头,打得粉碎,叫景泰公主怎么受得了?在自己宫里哭了一夜之后,她又发现,身边的宫女似乎是在监视她的行动了。

景泰公主身边这些宫女,都是德妃为她挑的,平常用起来自然放心,可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边竟全是母妃的人,找不出一个堪为心腹的,因为她们没人敢为她违逆母妃!

若说开始只是伤心,这会子景泰公主就是愤怒了。她自然也愿意兄长得登大宝,可是母妃是宠妃,又执掌六宫;齐王做了这些年的郡王,一直颇得圣心;再说还有寿王呢,皇帝对这个小儿子是十分宠爱的。既然如此,母妃和兄长们为何不去努力,却要用她的亲事来笼络朝臣呢?难道没有她的亲事,齐王就笼络不到李家了?所以说到底,母妃口口声声说宠爱于她,其实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兄长!

李雁起,景泰公主是绝对不嫁的!不要说她根本不知道李雁起是哪根葱,就算她知道,也一样不会嫁!但是此时此刻,母妃显然是不会替她做这个主了,说不定到时候直接就对皇帝说看中了李家,请皇帝下旨,那就什么都晚了。她必须要抢在母妃前头,请父皇将她指婚给韩晋才好!

景泰公主身边的宫女接到的吩咐是不让公主出宫,却并没有说不让公主在宫内行走,自然也就不加阻拦,直看着景泰公主求见皇帝,被宣进了昭文殿,才有一个宫女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大对劲,连忙去了长春宫报信去了。

皇帝靠在罗汉床上,见景泰公主进来,一脑门子的官司模样,不由笑了:“这是怎么了?”

“给父皇请安。”景泰公主如今也不常能见到皇帝,凭着一股热血上头就冲了过来,等到皇帝真的传她进来,她倒有些心虚了,一面规规矩矩给皇帝请安,一面拿眼睛偷窥着皇帝的神色,“父皇身子可大好了?”

皇帝如今仍旧是称病,自然不能说自己已经大好,只笑了笑道:“还好。你这是怎么了,一清早的就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又要求着父皇了?”

景泰公主小时候就是如此,若有什么要求德妃不肯或不能满足她的,就从公主所直奔昭文殿来求皇帝。那时候宫中只有她一位公主,便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皇帝也不以为意。后来年纪渐长,这样举动便也不做了。如今她又这样一清早的跑来,皇帝倒觉得仿佛回到了她小时候,十分有趣。

见皇帝说话轻松,景泰公主心里也松了口气,起身就扑到了皇帝身边:“父皇,母妃说您在给儿臣择驸马,不知挑中了哪一个?”她再大胆,也不敢直说自己要嫁韩晋。

“哦?”皇帝听着这话蹊跷,“怎么不去问你母妃?”他给景泰公主择婿的名单,是给了德妃的。一则德妃主持六宫,公主的亲事总要过过她的手;二则她是景泰公主的亲生母亲,母女两个说话方便,正好问问景泰公主有没有中意的。怎么折腾了半天,景泰公主倒来问他了?

景泰公主不是个能藏得住心事的,被皇帝一问就支吾起来。皇帝见势,摆手叫伺候的人都退下,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问了个差不多:“这么说,你母妃挑中了李雁起?”

“是。”景泰公主满心的委屈,“父皇,儿臣觉得他不好。”

“他怎么不好?”

景泰公主答不上来,只得横下心道:“儿臣看不中他!”

“那你看中了哪一个?”皇帝心里的想法丝毫不露到脸上来,只含笑问女儿。

这倒比较像是平常人家的父女了,景泰公主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也只好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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