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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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崖上的刻字再醒目不过了:
日西之时阿若·炯乃在此掘藏。
阿若喇嘛看看天色,正是日西之时。他扑通一声跪下,把额头久久埋在洞口的草丛里,感觉莲花生大师和仓央嘉措就在石崖上面慈祥地鸟瞰着他,感觉两位大师的期待正在和自己内心的渴望妙然对接,一股力量就在对接的刹那勃然而起。
他抑制着激动,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他默诵着经咒,用司冬女神的“冰雪祈祷”让坚不可摧的冷静注满了周身。然后慢慢起身,慢慢抬头,仍然闭着眼睛,张开嘴,让清风吹拂着自己的心:原来是这样,所有的冥想、所有的梦示、所有的迷惘,都是为了让他走到今天,走到这里。这里是林周山脉卓玛拉山谷,也就是度母山谷,是巨大的荣耀降临头顶的地方,从古到今屈指可数的“掘藏大师”的桂冠已是伸手可及,啊,伸手可及。
当然对他来说,重要的并不仅仅是做一个“掘藏大师”,而是尽快破译和了解殊胜而伟大的“七度母之门”,然后得法、修法、再造佛法。大迷惘的时代,缺少灵魂、没有主宰的岁月,伏藏就是暗夜后面的太阳,掘藏好比迎接太阳冉冉升起。
阿若喇嘛睁开眼睛,注视着刻在石崖上的自己的名字,轻手轻脚地靠近着,似乎那是清梦里的鸟儿,些微的响动就会让它惊飞而去。他看到石崖上的绿苔长成了一个巨大的“万字不断”,看到“万字不断”下面摇曳着四棵茂密的澈确树,树的中间有一个岩洞,洞口的形状酷似并蒂的花蕾。毫无疑问,伏藏就在岩洞里头,而他要做的就是钻进岩洞,掘出伏藏。他叉开手指,以鹰爪的形状,使劲在自己胸脯上抠了一下,然后轻轻拨开了澈确树的树枝。
现在,他离洞口、离想象中的“七度母之门”只有两步半了。邬坚林巴的声音却让这两步半的距离突然变得十分遥远:
“阿若喇嘛,你现在还不能进去。”
他回头吃惊地望着对方。
邬坚林巴说:“我在这里,你忽视了我的存在。”
阿若喇嘛诚实地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邬坚林巴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路都和你在一起?”
阿若喇嘛一愣:“难道你不是为了帮助我?”
邬坚林巴用从未有过的冷峻口气说:“也许仅仅是为了在最后一刻提醒你不要蛮来。阿若喇嘛,你为什么掘藏?”
“这有什么含糊的?为了像世间成就‘七度母之门’的第一人”仓央嘉措那样,实现一个佛僧自我塑造的最高理想,为了让最后的伏藏带给圣教最后的圆满和光荣,更为了让新信仰联盟以及乌金喇嘛羞辱佛教的阴谋破产。”
邬坚林巴摇摇头:“万一仓央嘉措遗言不是你希望的内容,而是乌金喇嘛希望的内容呢?”
阿若喇嘛说:“伏藏者有伏藏的职责,掘藏人有掘藏的使命。伏藏的内容和后果,改变不了掘藏人的使命。”
邬坚林巴欲言又止。那种深埋心底的担忧和恐怖又出来折磨他了:如果仓央嘉措遗言真的是毁教之门、叛誓之法,真的饱含对自己受难和情人受害的愤怒,饱含对权争与血腥之政教的失望和诅咒,真的让圣教面对爆炸性的羞辱和不攻自灭的情形,一瞬间他和阿若喇嘛就会成为助纣为虐的罪人和魔鬼而无颜存活。他想着,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扭过头去说:“根据常识,大掘藏之前,必须举行攘灾仪式,否则掘出的伏藏就不会保存长久;必须有十个以上的喇嘛作为见证,否则掘藏是不算数的,你也就不会领有‘掘藏大师’的称号。人们会说,阿若喇嘛哪里掘出了伏藏,不过是从拉萨八廓街买来的假经文。”
阿若喇嘛吃惊道:“掘藏就在此刻,我去哪里寻找十个以上的喇嘛作为见证并托付他们举行攘灾仪式?”
邬坚林巴说:“你忘了,从这里往西两公里就是千修洞,曾有一千个‘日朝巴’在那里避世潜修。现在没有那么多了,但找到十个修行的喇嘛还是可以的,就看你能不能说服他们来这里为你伟大的掘藏作证。”
阿若喇嘛扬头注视着远方,发现卓玛拉山谷正好是东西走向的,千修洞的方向林带茂密,一片苍翠,便说:“你守住我们的‘老家’等我,我快去快回。”
阿若喇嘛走下岩洞口的平台,迅速消失在山谷阴坡上的林带里。
邬坚林巴望着林带,深深地吸口气,朝着岩洞五体投地:“莲花生大师在上,请赐给我机缘和资格,让我第一个开启‘七度母之门’;请洞悉我的内心,为了圣教的盛衰,我将担当护法使命。如果仓央嘉措遗言真的是毁教之门,我就首先毁了这遗言,天打雷轰在所不辞。如果仓央嘉措遗言确然是救世的珍宝,我将交予我的同门师兄阿若喇嘛。是他把我从雍和宫一路带到了这里,他是真正的掘藏大师。”说罢,爬起来,摸了摸胸前的念珠,快速朝岩洞走去。
“万字不断”的绿苔下,四棵茂密的澈确树后面,并蒂花蕾一样的岩洞口就像是给邬坚林巴定身度做的,恰好是他的高度和宽度。邬坚林巴毫不费力地钻进了洞口,镶嵌着猫眼夜光石的檀香木念珠顿时亮了,不灭的夜光指引着他走向了寒气逼人的岩洞深处,也走向了一个放置伏藏的天然石函。
显然这个石函被人许多次撬开过,但这并不等于里面没有伏藏。因为伏藏由空行护法控制和保护,它可以在伏藏危险时取走伏藏,也可以在最恰当的时机通过虚空界的搬运实现伏藏。邬坚林巴最担心的就是,他的出现会被空行护法认为是危险来临而取走伏藏,毕竟洞口的石崖上刻着“阿若·炯乃在此掘藏”。
他从布包里取出改锥和钳子,在游蛇般的凹槽里敲打着,敲打了一圈,又敲打了一圈。当改锥被钳子打弯的时候,缝隙渐渐张开了。他把钳子平伸进去,使劲一撬,石函就像河蚌一样张开嘴,吐出了珍宝。
那是鹿皮包裹着的一张没有文字的白色经纸。邬坚林巴知道上面是“光透文字”,轻轻拿起来。
他冲出岩洞,来到平台上,把白色经纸对着太阳,想看看显示的“光透文字”到底是什么。突然发现阿若喇嘛站在平台的一侧,还喘着气,好像刚沿着石阶上来。他愣了,阿若喇嘛也愣了。
邬坚林巴问:“你没去‘日朝巴’的千修洞?”
阿若喇嘛望着对方手中的白色经纸,冷笑道:“我担心你经不起‘掘藏大师’的诱惑,果然你捷足先登了。”
邬坚林巴胀红了脸辩白道:“我没想做‘掘藏大师’,我只是……”
阿若喇嘛苦笑着摇摇头,他现在最担忧的,还不是“掘藏大师”的名声旁落,而是伏藏现世之后,邬坚林巴因没有能力破译和了解而继续隐匿,那就等于把升起的太阳放置在了乌云后面,迷惘的心灵依然不见晴光。他吼一声:“把它给我。”扑过去就抢。
邬坚林巴躲开他:“我必须先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阿若喇嘛哪里会听他说,再扑,再抢。邬坚林巴躲着,再三再四地躲着,躲不开就推了一把。这一把推得力气太大,也是情急之中忘了平台两侧是深谷,阿若喇嘛被推出去好几米,突然不见了,就像神人、就像梦人、就像影人一样消失了,只有声音冲天而上:“啊——”是悠长悠长的声音,是惊尖惊尖的声音。邬坚林巴半天才反应过来,阿若喇嘛下去了,他把阿若喇嘛推到深谷下面去了。他转身跳向石阶,抖抖索索地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一刻钟后,邬坚林巴在谷底找到了阿若喇嘛。阿若喇嘛气若游丝,见了邬坚林巴,没有忿恨,没有后悔,甚至都没有一丝埋怨,脸上浮现出祥和的笑容,平静地望着他:“你不要哭,你听我说。”
邬坚林巴强忍眼泪,听阿若喇嘛说出了最后一番话。
他丢开手中的白色经纸,爬在阿若喇嘛身上,痛声号哭:“莲花生大师我祖,仓央嘉措我祖,你们不能看着发掘‘七度母之门’是这样一种结果,救救阿若喇嘛,救救伏藏。”那情状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勘破生死荣夭的修行喇嘛了。
鲜血染红了草丛。太阳的烈烈光焰投射而来,拥搂着草地上的白色经纸。经纸上的“光透文字”已经显现出来。邬坚林巴泪眼蒙蒙地看着,知道那是古代专门的伏藏语言,一把抓在手里,就听阿若喇嘛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来,是席琳·迪翁的《爱的力量》。他赶紧从阿若喇嘛身上找出手机看看:
不动佛明示:香波王子之心即伏藏之心
第十一章 司西平措
王岩和卓玛边走边打听古茹邱泽喇嘛,打听到司西平措大殿门口,就听一个仪表堂堂的喇嘛说:“我就是。”王岩愣住了,似乎有点不相信。
古茹邱泽说:“进去说。”
司西平措已是人满为患,但那些喇嘛,不管是布达拉宫的,还是外来的,见了古茹邱泽喇嘛就都恭敬地让开了路。他不断朝他们点着头,带着王岩和卓玛来到了大殿中心。那儿放着三张诵经的卡垫,像是专门为他们设置的。他们坐下,然后就是沉默,似乎都在琢磨,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突然,王岩和古茹邱泽几乎同时开口了:“你是……”
卓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认识?”
王岩说:“你是’度母之恋’?”
古茹邱泽说:“你是’乌仗那孩子’?”
两个人笑了。卓玛一听就明白:“网上认识的?”
王岩说:“这是我的搭档卓玛。”
古茹邱泽盯着卓玛,半晌才说:“我们没见过面吧?”
卓玛干干脆脆地说:“没有。”
古茹邱泽说:“那怎么这么面熟?”
卓玛说:“我是一个典型的警察,很多人都说见过,仔细一想,原来跟电影电视上的警察混到一起去了。”
古茹邱泽说:“不对,你肯定在我的观想里头出现过。”
卓玛说:“是吗?很荣幸。”
古茹邱泽说:“我就是想不起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观想里。下次吧,下次观想我就知道了。”
王岩说:“是雪山、草原、河流以及架在河床上的转经筒让我找到了你,找你是有问题要问了。”
古茹邱泽说:“这是缘分,不知道我能不能回答。”
王岩说:“有人说所有修炼‘七度母之门’的佛僧,在到达第五门之后,都会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疤,而且是七七四十九处伤疤。”
古茹邱泽肯定地点点头。
王岩说:“据此我们是否可以推断,凡是身上有四十九处伤疤的人,都可能是修炼‘七度母之门’的人?我们都知道,乌金喇嘛曾公然在自己身上戳出了四十九个血窟窿,难道乌金喇嘛也是修炼‘七度母之门’的人?”
古茹邱泽说:“这也正是我的迷惑,我发现我正在接近一个秘密。那就是‘七度母之门’并非单纯的佛法,它还是魔法。它既是尽善尽美的救世之法,也是极恶极猛的毁世之法。”
王岩说:“你是说连乌金喇嘛都在修炼‘七度母之门’,它就一定是魔法?”
古茹邱泽说:“也许修炼‘七度母之门’可以从正道进入,也可以从旁道进去,正道是正信正觉之道,旁道就是乌金喇嘛之道。所以他说:‘我来了,我是乌金喇嘛。快打开《地下预言》,快启动七度母之门。’”
卓玛插嘴道:“好个乌金喇嘛,居然也在修炼‘七度母之门’。”
王岩说:“为什么一定要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疤?”
古茹邱泽说:“经络脉道是人体的先天之源,‘七度母之门’是挖掘先天之源的法门,修炼者必须做到从穴位深处攘除毒魔,再请来吉神祥灵安驻于此。达到这个目的可以循序渐进,也可以一蹴而就,刀创之法是一蹴而就的必经之路。”
王岩说:“那么你呢?你身上有没有四十九处伤疤?”
古茹邱泽说:“有的,你想看吗?”
王岩说:“不看了,只是想知道,你对‘七度母之门’的修炼有没有结果?”
古茹邱泽说:“不可能有,所有的修炼者都会停止在第五门。第六门是伏藏之门,伏藏现世之前,我们只能等待。”
王岩说:“掘藏者已经出现了,那就是香波王子和梅萨。在你的预期里,他们会成功吗?”
古茹邱泽说:“不知道,这是佛门机要,对我也是保密的,任何故作高深的预言都是欺骗,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
王岩说:“‘七度母之门’的修炼一共几门?”
古茹邱泽说:“自然是七门,第一门是有没有神、神在哪里之门;第二门是有无果报、谁来果报之门;第三门是情合、身合、妙合方便之门;第四门是即身即世成佛之门;第五门是生命长存之门;第六门是伏藏之门;第七门是践行之门,也就是护佑世界、利益众生之门。”
王岩说:“修炼者能不能越过第六门的伏藏之门,直接进入第七门?”
古茹邱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