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三国-第8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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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路,伴随着腹中的饥饿肠鸣,还有恐惧和死亡。
混乱的队伍延延绵绵的,看不到头尾,走也走不到边际,与先前几年的汉朝大地比起来,俨然是两个世界。廖化有时候在队伍里抬起头来,想着过去几年的日子,见到的一切,有时候往这逃难的人们中看去时,又好像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依旧是一样的世界,是一样的人。
北面,听说北面不打仗了?听说北面有新的田政?听说征西将军治下亩产都有五石了?听说……
或许哪里将是一个新的世界?
廖化不知道,不过,他想去看一看……
………………………………
雒阳城。
深秋寒风如刀,将树上的黄叶全数砍下,萧萧瑟瑟。
魏续迟疑着,站在吕布府衙之外,不知道是应该进去,还是应该掉头走。
杨氏似乎在入秋之后加紧了对于雒阳的攻伐,并且不断的在扩大和巩固占领的区域,而原本雒阳城之内大部分的百官都跟着刘协跑了,周边县镇在吕布和杨彪之间,自然更相信杨彪一些,所以这一段时间,应付杨彪的攻势便越来越是困难。
杨彪在攻下了谷城之后,或许是因为天气临近冬季,不方便继续进军,又或是粮草补给跟不上,反正是暂缓了往东的进军,而吕布这里也无力反攻,便再一次僵持了下来。
而几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吕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虽然在杨彪军队巩固谷城城防的时候,吕布也带队在野外和杨彪的军队有过几次交锋,无一例外都取得了胜利,但是吕布在面对退败之下依旧有秩序的杨氏军队,也并不敢深追,而在防御上,吕布军队暴露出来的漏洞越来越多,最终不得不完全只能以雒阳为中心来进行防御,丧失了绝大多数的战略纵深。
魏续有一个感觉,杨彪不是攻不下雒阳,而是不想损失过多而已,所以才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最开始的时候,吕布还每天都巡视周边,检查城防,甚至领小队兵马出军绞杀杨彪的斥候什么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吕布就慢慢的减少了巡查的频率,两天一次,三天,五天,而现在,已经是十天过去了,魏续都没有见到吕布登上城墙的身影。
魏续有一个想法,他找过高顺商议,但是高顺就是一块石头,又臭又硬,闷着,什么屁都放不出来。
宋宪、侯成?
这两个小子原本就是王允当时派来的,现在虽然王允已经亡故,两个人失了跟脚,但是也不是值得信任的角色。
找陈宫?
魏续也不相信陈宫,而且魏续知道吕布同样也不相信陈宫,至少从那一天的晚上开始。
“魏将军……”吕布府门前的卫兵,看着魏续来来回回转圈,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您这是要进,还是不进啊?”
“……”魏续跺了跺脚,“进!烦扰通禀一声。”
可是当魏续真正见到了吕布的时候,魏续有些后悔了。魏续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颓废的汉子就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温侯,浑身酒气,眼眶深陷,披头散发,衣裳褶皱,就跟一个乞丐有什么两样?
乞丐喝不起酒,而吕布还能喝得起?
“这……君侯,君侯怎生这般模样!?”魏续上前一步,拜倒在吕布面前,“君侯啊,不能再喝了……”
吕布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嫌弃魏续带来的光线一般,扭过头去。“何事?杨氏子攻打来了?”
“呃……尚未……”魏续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道。
“既然未攻来……”吕布挥了挥手,“那就坐下来喝两杯……”
“这……”
魏续脑筋还没有转过来,一个酒碗就被塞在了手中,然后吕布轻巧的单手勾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准确的倒了八分的酒水在碗中。
“来!喝!”
吕布自己倒了一碗,咕噜一声,干了。
魏续低头看着酒碗,沉默半响,然后也端了起来,咕噜噜喝完了。或许是辛辣的酒水刺激,或许是当前的状况确实迫在眉睫了,魏续喝完了酒,将酒碗一放,鼓足了勇气说道:“君侯……君侯可是欲亡于此乎?”
吕布倒酒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劈手就将酒碗往魏续砸去,吼道:“好胆!竟敢妄言!欺某刀不利耶?”
酒碗“砰”的砸在魏续头上,砸破了额头,酒水混合着血水滚滚而下。
吕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发虬张,宛如一只狮子一般,待人而噬。
魏续顾不得擦试,俯首叩拜道:“冒犯君侯,属下万死!若君侯欲赴死,某自当追于麾下!死不旋踵!可……可君侯家小又将何如啊!”
吕布脸上的肌肉跳动着,瞪着魏续,半响之后,缓缓的重新坐了下来,呼出了一口气,向外招呼了一声:“打些水来!给魏将军擦把脸……也给某打一盆来,要热一些的……”
侍从很快就将水打来了。魏续谢过吕布,然后擦拭了一下脸上的酒渍和血,伤口其实不大,破皮而已,很快就止住了,这对于长期刀头舔血的魏续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事情。
吕布将热气腾腾的脸巾覆盖在脸上,任由白烟升腾,待热力退散之后才狠狠搓了几下,搓得皮肤都有些发红,然后随手将脸巾一扔,示意侍从都退下之后,才对着魏续说道:“说吧,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某听着……”
“雒阳此处,已是孤城……”魏续低头说道,“如今我等入毂,非君侯之失,皆为陈公台之过也!君侯……”
“停!”吕布忽然沉声喝道,“谁他娘教你说的?”
魏续卡壳了,抬起头看向了吕布。
“就你半筐大字都认不全的,还学旁人之乎者也的?”吕布不满的说道,“我问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是,是周子丰……”魏续低下脑袋,低声说道。
“周子丰?”吕布皱着眉,沉吟着,“唤周子丰前来……没叫你去,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第1347章 不惑 (加更)()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在历史上曹操围困吕布三月,导致吕布军上下离心,魏续最后联合了侯成、宋宪将吕布给卖了,其中固然是魏续三人的背叛,但是同样也是说明了吕布陈宫的无能。
而当下,杨氏只是攻到了谷城,距离雒阳还有些距离,更谈不上围城了,魏续等人自然也没有到考虑背叛的程度。
吕布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或许在战阵当中,纵马拼杀的时候,吕布是不折不扣的王者,但是在战略层面上,吕布就是一个青铜,就连氪金都没有办法提升半点的那种。
吕布知道当下有问题,这是属于战场之上的直觉延伸,但是也就是到这里为止了,再往下一步,要寻找到问题的出处,并就这个问题继续求得出路,就超出了吕布的能力范围……
所以吕布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借酒浇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但是吕布同样也不是蠢货,对待他所熟悉的一些事情,也有像是在战场上一样,瞬间抓住破绽的能力,于是魏续照着葫芦画瓢的行为,立刻就被吕布看穿了。
魏续算是半个自家人,所以吕布见魏续也没有太多的讲究,但是要见周章,就不能太过于随意了,毕竟汉代还是一个非常讲究礼仪的朝代,甚至因为一顿饭都能翻脸做仇人,如果不修边幅见客,在一般的汉代人眼中其实和当面羞辱是差不多的。
所以等周章来的时候,吕布已经是大体上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虽然深深的黑眼圈依旧出卖了他这一段时间的颓废,但是至少外表看起来比起之前的乞丐模样要好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章走了近来,不急不缓,向吕布拱手一礼,然后静静的立着,等待吩咐。
吕布静静的看着周章,见其气度沉稳,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坐席,说道:“请坐。”
“谢温侯。”
周章年龄不大,也就是二十多模样,相貌虽然说不上俊美,但是也算得上是方正。毕竟年轻人,只要不是真的歪瓜裂枣像是杨松一样实在是长不周全了,基本上来说给人的感觉也不会太差。
吕布开口说道:“如今之局,周从事可有良策?不妨直言。”
周章看了一眼魏续。
吕布继续说道:“魏将军出身戎马,未能言周从事精妙之意。”
周章拱拱手说道:“温侯垂询,属下自然言无不尽。若有得罪唐突之处,望温侯海涵。”
吕布摆了摆手,说道:“但说无妨。”既然决定了要见周章,就是要听一些周章究竟是怎么考虑的,毕竟魏续这个人本质上依旧是个大老粗,传声筒大概可以,但是有没有传漏了一些什么,大概连魏续自己都未必能够清楚。
周章点点头,开口说道:“圣人之道,洋洋者万千,可发育万物,亦峻极于天。故而圣人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吕布有些晕,转头看了看魏续,却看见了魏续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咳咳……”吕布打断了周章的话语,眨了眨眼说道,“这个……周从事,魏将军与某皆是粗人,还是请简单说些……”
“温侯过谦……”都已经是说得这么明白了,吕布居然还是听不懂,这让周章难免有些挫气。
沉默了片刻之后,周章有些无奈的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简单来说,便是‘明哲保身’四字而已……”
“明哲保身?”吕布重复说道。
“温侯,请恕在下不敬……”周章拱手说道,“当下之局,可久战否?温侯武勇,天下无双,若长驱奔袭,自然无往而不利……不过,纵有小胜,亦无法挽回大局……在下原本为于雒阳郊外屯田,如今田地多半损毁,秋获之数,可想而知……故而当下雒阳城中,仓禀恐怕是……”
吕布默然。
“且不论兵粮之事,严冬将至,请问温侯,兵将可有御寒之物?若是一场大雪下来,雒阳城中恐怕就是冻死无数!就算是挨得过冬,明年春耕又将如何?有如何挨得到明年的秋获之时?”周章一条条的说着,显然也是目光长远之人。
吕布听了,拳头攥了起来,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头也开始隐隐作痛。这些问题吕布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是他根本不敢去细想。前路一片黑暗,稍加思索便是无比的恐惧,这也是吕布他这一段时间企图用酒精麻醉自己的最根本的原因。如今被周章全数挑明了出来,吕布就感觉像是暴露在阳光之下,十分的难受。
“故而,既然进无可进……”周章拱拱手说道,“便不妨退而保身,方可待后起之机也……”
吕布面沉如水,说道:“周从事是要让我将雒阳拱手让人?”
周章不顾一旁魏续频频送来的眼神,坦然拱手说道:“正是!雒阳千万生灵,生死存亡,皆于温侯一念之间!此举一可正声名,二可保自身,何乐而不为之?”
“周子丰!”魏续忍不住大声呵斥道,“方才明明不是如此说法!你……”
“呵……”吕布伸手制止了魏续的话语,苦笑着说道,“若某一人,退之易也……然追随某的兄弟又置身于何处?”
“温侯果然仁义无双。”周章毫无诚意的给出了标准的称赞词语,“温侯若只求退杨氏之兵,倒也不难……杨氏得进谷城,乃以兵胜,非将胜也,故而若温侯派遣勇将,分路轻装长驱弘农之内,搅乱破击,一可截取粮道,二来可袭援军,不出旬月,杨氏必然退却……”
“不过……”周章看了看一旁兴奋的魏续,继续说道,“雒阳当下乃死地也,纵有小胜,依旧是难逃败亡之局……”
“你!”魏续刚刚听上半截还是笑容满面,结果转眼之下,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呼……”吕布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吐了出来。“如此说来,雒阳已不可守了?”
“温侯英明。雒阳绝不可守。”周章没理会魏续,拱手再拜说道,“既然温侯早有退意,何不寻一托身之所?”
“托身之所?呵呵……天下虽大,然而……”吕布摇了摇头。这些年走过的路难道还不多么?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哪里还有一席可以容身之地?那个地方才是自己最终可以安心的家?
“征西将军有广纳百川之志,亦有容天下英雄之心……”周章拱手说道,“曾闻温侯与征西有旧,何不于投征西?”
“征西……”吕布愣了片刻,忽然有些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说道,“某知矣……你先下去吧……”
周章也没有强劝,拱手而拜,然后告退。
魏续见周章走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