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宋帆影-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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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间,先射落一钩又射穿一手再射死一人,这武艺令不开眼的盗匪们震惊不已,为首一人忙指挥二船调转方向闪避开去。直到离得稍远了,才又喊话过来:“有两下子,够胆的留下姓名,他日落我手里,抽筋扒皮!”
“哼!狂贼,听好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婺州张镝是也!再有下次,可不会这么便宜了你!”
那贼船上的人虽口上不服,但也不敢再来冒犯,三船就这么交错而过。
张镝回到昌国,只当是个玩笑,将海上遇到劫匪的这番事儿与胡隶等人一说。胡隶也笑道:“我昌国还未去剿匪,他却自来招惹,我看不如打他几个,杀鸡儆猴,顺便也算练练兵!”
“这主意甚好,徒儿也觉得弟兄们许久没有打过实战了,不如趁举兵之前打上两仗,练兵之外,也好肃清地方,除了后顾之忧!”
胡隶又征询同在堂内的几位都将、队将。
堂中何绍基、褚世尧等人听了当然没有异议,作为带兵的人,他们巴不得有仗可打,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计议就这么被一致通过了。
现在昌国巡检司兵强马壮,区区盗匪不足为患,既然牙口好了就不必吃软怕硬,剿个匪应当是手到擒来的事,再也不必费尽心思挑软柿子捏了。
昌国周边乃是水路要道,海盗水匪多如牛毛,大股的有几百甚至上千人,小股的可能只有十几人,其中最大的两股分别在昌国县境一南一北两边。南边的首领名叫荆泰,手底下有十八个头目,号称十八罗汉,以这十八罗汉为统帅,聚集了近两千个喽啰,占据了昌国以南几个小岛,时常劫掠过往船只,甚至流窜到庆元周边府县做下不少大案,而官府羸弱无力进剿,使得他不断坐大,纵横几百里水面如入无人之境。又烧杀淫掠无恶不作,搅得地面苦不堪言,人都称他“海上阎罗”,是能止小儿夜啼的角色。
北边的这伙海贼也有一千五六百,为头的名叫陈闵,号称“东海龙王”,便是张镝在海上遇见的那位。相比于荆泰一伙的为非作歹打家劫舍,陈闵却显得文明些,他的日常“生意”乃是把守海路,见了货船便去强卖认旗,每面认旗三百金,倒也童叟无欺。过往商船只要挂上他的认旗就可自由通行,并不为难,平日“做生意”时也甚少杀人,以求财为主。对四邻渔户则秋毫无犯,加之他侍奉个老母亲在舟山岛北边一处寺庙里吃斋念佛,人们就称他为“佛贼”。
一个“阎罗”,一个“佛贼”,可见其风评截然不同,只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海盗。
巡检司的其中一个职责就是剿灭盗匪,只要是盗匪,便都是征剿的对象,又何必去区分“恶匪”还是“善匪”呢!
过去,昌国巡检司力量不足,后来则忙于练兵,对于剿匪的事情并未大张旗鼓的去做过,只不过在正常巡海时偶尔打击过几次,其余时候,基本上算是相安无事。这回既然“东海龙王”主动来招惹,那么就先拿他开刀吧!
第39章 计赚陈闵 故施擒纵显智谋()
这个世道,恶贼并不少见,但被称为“佛贼”的,却是头一次听说。张镝不禁对这“东海龙王”陈闵有了几分兴趣,便决定亲自去探查一番。带上了二十名亲卫,都换上便装,悄悄偃伏在一只渔船上,往北而行。
到了一处小港汊,张镝令大部分人守船,只带四五人上岸去看看。走了不远,见有一片小茅舍,酒幡飘扬,是个打尖吃饭的去处。进店看时,并无一个食客,只有一个短衣老汉,系着围布在那抹桌子。
叶承在前吆喝了一声:“店家,有好酒好饭上一些来!”
“好嘞,客官稍待,酒饭就来!”
不一会儿,那老汉就切了几大盘牛羊肉,炒了两三个小菜,并两坛子老酒过来。
张镝顺口问道:“敢问老丈,你可知晓这附近有一个大王,人称东海龙王的?”
老汉放下盘碗,故作神秘道:“要说到这陈大王,客官可算是问对人了,他前日还来小店喝过酒呢!”
“哦,我等久慕陈大王威名,正要去投奔,只是还没有门路。老丈不如坐下同饮,与我等说道说道!”
“嗳,怎好叨扰了几位客官!”
“不妨不妨!店中又无他客,坐下同饮几杯便是!”
这老汉半推半就便坐了下来,张镝的从人们都会意,不住的劝酒。
这老汉是个糊涂酒葫芦,两坛子老酒倒是有一半进了他的嘴里,酒酣耳热,话头就打开了:“向西十里有一龙王岛,岛上有座龙王山,山上有个龙王寨。。。。。。”
张镝仔细听着,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那老汉又压低声音道:“不瞒客官,小老儿有个侄子叫陆十千,就是陈大王手下一员头领,若上山时,报他的名号,必定好使!”
“还要依仗令侄多多向陈大王引见!”
“那是自然,不过。。。。。。今日陈大王应当不在山上。”
“为何?”
那老汉略一迟疑,又接着说道:“各位客官既是要投龙王山的好汉,小老儿也不相瞒,陈大王有一老母,就奉养在三五里外积善寺内,每逢三六九日,他都要去寺内陪侍老母。。。。。。”
“哦。。。。。。陈大王可真是个孝子。。。。。。”
张镝在那酒铺里坐了个把时辰,几个人都只浅浅酌了几杯,倒是那卖酒的老汉被劝得有了七八分醉意,这人一醉就是个话唠,混七杂八的说了一堆,但从中也透露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张镝临行前在桌上拍了一块足有二两重的银饼子,更让那老汉欢喜不尽,直送到店外,叮嘱道:“好汉们上了山,便去找我那侄儿陆十千。。。。。。”
张镝回到船上,心中已经有了计策,将亲卫们聚齐,就如何行事仔细交代了一番。
二十几个人被分成好几波,三三两两的就往昌国西北边的积善寺走去,或扮作香客,提个装香烛的篮子;或扮作小贩,盘两担瓜果挑去路口贩卖;看似不经意间,寺庙前后都已经被把守住了。
张镝与叶承装作游客,到积善寺内走了一遭,见各处也无甚人警卫,看样子陈闵来见老母并不多带护卫,许是走的熟了少了警惕心,又或是怕扰了他母亲的清修。走到后院,一处厢房外有个小厮模样的看着门,隐约有说话声传来,不知是否陈母修行的庵堂。张、叶二人走到拐角一株大榕树下,挪了两个石凳过来,装成是坐下来纳凉的。
不知等了多久,那厢房里走出一个汉子来。
看这汉子,长的是铁塔似的壮硕身躯,黑黝黝的一身粗皮肉,头发蓬乱,挽了个松松的发髻。皱巴巴的麻布衫,似乎嫌天热,衣袖高高的撩起。他声音粗豪如熊咆,只不过刻意压低了显得温顺,对房内的人恭恭敬敬说:“母亲大人安心在此静修,如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孩儿即便送上来!”
房内的人也说了几句话,不过声音更轻,听不真切,那粗汉和看门的小厮告辞了就往外走,经过大榕树时并未去看“纳凉”的那两个人,一径出门去了。
出来的应当是陈闵无疑了,见他们拐下山门,张镝与叶承便远远的随了上去。
这积善寺是在半山腰,出了山门有个百十步石阶,向下看去视野比较开阔,陈闵才走了两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山下似乎多了些人,他带着小厮停步,就准备回返。后边的张镝、叶承却已到近前,双双抬脚猛踹了下来,那小厮猝不及防就滚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哎哟喊叫站不起来。而陈闵看着粗壮却灵敏的多,噔噔跃下几步就避开了张镝的一脚,但张、叶两人一左一右已封住了他的退路,让他只能往下走,同时坡下十几个人齐齐奔上来将他围拢。陈闵仗着蛮力,打翻了几个,但张镝带来的也都是精壮强悍之辈,七八人合力将他死死按住,再取出绳索绑了个严严实实。
张镝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指着庙门道:“莫惊扰了里头的‘菩萨’”。
一群人押着陈闵,连同那摔伤的小厮也被抬上,带到了停泊在僻静处的渔船。
张镝大喇喇的在上首坐了,亲卫们将捆绑得粽子似得陈闵往地上一丢,扯出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
陈闵瞪着铜铃般的牛眼,大骂道:“何处来的小贼,使这阴谋诡计陷害爷爷!?”
张镝淡淡一笑:“婺州张镝,特请大王抽筋扒皮来了!”
陈闵一惊,心中暗思,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抽筋扒皮”不是自己的口头禅吗?“婺州张镝”莫不是前日船上射箭犀利的那小子?于是仰头道:“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只当你误会,快快放了我,饶你狗命!”
“误会!?你这贼皮,是真以为这三百里洋面由你横行,没有大宋王法了吗!?”
“哼,你等莫不是狗官兵?”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嘿嘿,狗官兵何时变的如此强横了?”
“狂贼,这时候了还敢嘴硬,快与我拿下去剁了喂鱼!”
立时有几名亲卫进来拖人,陈闵没料到这年轻的官爷说翻脸就翻脸,也顾不上顶嘴了,急急的大声嚷叫道:“老子不服!老子不服!老子死也不服!”
张镝挥手让人先停下:“死到临头,还有何不服?”
“狗官兵以多打少,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
“呵呵,本官原不必管你服与不服,不过我大军正要去剿了你的狗头寨,届时便让你死个明白!”
又指示亲卫将陈闵的绳索松了,说道:“你这狗贼不是不服吗?本官便放你回去,召集了你那些土鸡瓦狗,一千也好、两千也罢,明日我只派五百人打你,让你看看咱到底是以少打多,还是以多欺少!”
陈闵有些蒙圈,这一会儿要杀一会儿又要放,变得也太快了吧,他挥挥手脚,确定是松了绑,有些不太放心的向舱外挪了两步,见确实无人阻挡,便放心走了出去,临下船还不忘把那受伤的小厮背在背上带回去。
第40章 收服“龙王” 好汉子何必从贼()
陈闵灰头土脸回到寨中,也懒得和人解释,只是给手下头领传下命令,“生意”先不要做了,速把人集中到龙王岛来。
第二日,胡隶、张镝如约而至,五百多精兵乘坐十几艘大船,在龙王岛外停下。陈闵闻报也赶紧在平缓的海滩上聚集了一千多喽啰,远远见官军下船也不来攻击,他前一日被张镝抓住奚落,这日有意堂堂正正打一场找回点面子。
五百多士兵安安静静的下船,没人多说一句话,迅速的排起整齐的阵列。反观龙王岛上的海盗们,乱哄哄的聚成一片,连个像样的队列也没有,一千多人散的太开,倒显得人数更多,只不过没有章法,一眼看去处处都是破绽。
昌国的兵马正面分成八个横队,每队五十人,第一排都是刀盾兵,二三排为长枪兵,四五排则是弓兵,六七八排都是持神臂弓的弩兵。两翼又有两个纵列,每纵也是五十人,各持刀盾掩护正面。后方则有胡隶与张镝的五十名精锐亲卫压阵,整个队列呈现攻击态势,但防守也无漏洞可钻。
阵列沿着沙滩缓缓前进到距离贼众五百步就停了下来,陈闵在对面看着严整的阵列暗暗心惊,但他仗着人多,觉得奋力一搏未必没有胜算。于是用他震雷似的大嗓门吼了一句:“弟兄们,随我上,跟狗官兵拼了啊!”
匪兵率先攻击,这几乎是早就料定的情形,他们没有军纪,只靠一股子戾气支撑,若长久对峙,不用打就要散了,所以陈闵要打阵战就只能选择这么猛冲一阵,胜败只在这一冲之间。
昌国兵的后阵已用板车和木梯搭起个简易的望楼,张镝爬上望楼,喝令全军不得擅动,士兵们阵列森森,仍旧静静的站着,对乱哄哄冲来的贼兵不为所动。过了几十息时间,贼兵们一个个都跑的彻底没了秩序,距离也已接近到二三百步。张镝在望楼上大声传令:“神臂弓,校射一发!”
话音未落,第六列居中的神臂弓手便扣动扳机,将早已上好弦的弩箭抛射向敌众,冲在前列的一个喽啰肩膀被射中,大叫一声,痛苦的扑倒在地,后边的人收势不住,几十只脚从这喽啰身上踏过,渐渐的惨嚎变成了呻吟,最后呻吟都没了,满身满脸都是血,昏死过去。
校射的弩手大喊一声:“入阵!”
几乎同时,三排神臂弓手就闻言而动,一百五十支锐利的弩矢破空而出,狠狠地扎入贼匪人群之中,立时就有几十人中箭,不少人被强劲的弩箭透体而过,倒地毙命,即便一时不死,也往往被后列的人踩踏致死。
一千多人中损失几十人比例不算太大,前几列的人遭受第一波打击有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