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国宝-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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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锁心下着急,他明白,这样跑,是甩不掉身后的骑兵的,眼看又跑过一条街,而后边的马蹄声依旧,他长身向前面望去,前面,是女子中学的院墙,操场上那片槐树的树稍,从墙里露出来。石锁伏在大凤耳边说道:“进学校,上墙。”
大凤点点头,纵马上前,贴近墙边,放慢了速度,然后将身一挺,用手攀上了墙头,身后的石锁也同时攀上墙头,脚下一蹬,踢了马匹一脚,那马甩开四蹄,继续向前跑去。
大凤和石锁身子一翻,同时翻过墙去。
落地一看,几个女学生,正在树林里,其中一个正是小娟,她惊叫了一声:“大凤。”
“快,掩护我们。”大凤压低声音说道。
这几个女学生都围上来,有好几个,石锁和大凤都认识,小娟说:“你们跟我来,茶炉房后边有个柴堆,石大哥可以藏到那里去,大凤就跟我到宿舍去就行了。”
“好。”石锁点点头,这时,听到墙外,马蹄声象杂乱的鼓点一样响着,由近而远。
玉器王古董店的蔡老板这两天脸上蒙着一层阴云,有时还唉声叹气。胡栓问他:“怎么了?这几天生意挺不错啊。”
“是祸躲不过啊,”蔡老板阴沉着脸说:“督军府的人找到我,让参加一个劳什子的‘公民会’,当代表,他奶奶的,肯定没好事,这年月,做缩头乌龟还来及,谁愿意在外边当扎枪?不去吧,还不行。”
“那就去呗,”胡栓笑道:“反正也不花钱。滥竽充数而已。”
“肯定没好事。”蔡老板垂头丧气地说,他忽然抬头看了看胡栓,眼珠一转,“胡老弟,嘿嘿,要不,你替我去吧。我这两天正好不舒服。”
胡栓心里一动,关于如何对付“公民会”,何原制定的策略是“静观其变,对症下药”,眼下,如果能替蔡老板混进他们内部,显然有利无弊。
“我能行吗?”胡栓故意犹豫着说:“人家找的是老板,我只是小伙计而已。”
“能行能行,”蔡老板赶紧说:“老板不老板,无所谓,府里只是让咱们出人,公民会嘛,你既有学问,又有威望,前途无量,比我强多了。”
“哈哈,好吧。”
过了几天,胡栓接到通知,去教育厅里开会。
阿宁拿来一件新大褂,让胡栓试穿,胡栓说:“不年不节的,做什么新衣服啊。”
“你不是要去开会吗?出门入户的,不能显得太寒酸。”
“你没搞错吧,那是敌人开的会。”
何原倒是赞同阿宁,“我看,阿宁的话有道理,敌人召集的这些公民会代表,一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若是一副穷相,很可能会显得另类,引起他们怀疑。”
阿宁嘱咐胡栓:“到了那里,一定要小心,不要乱说话,那个地方是特务的老窝,一着不慎,就会有危险。要多长个心眼。”
“看你说的,我成了小孩子了。”
省教育厅的大礼堂是长沙城最大的室内集会场所,修得宽大气派,装饰着西洋式的吊灯,胡栓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百多人,但也只占了大厅内的一角,其余多半座位,都还空着。
胡栓找了个边角坐下来,身边一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足有二百斤重,咧着弥勒佛似的大嘴叉,“哎哟,台兄辛苦,兄弟姓米,做粮食生意,望兄台多照顾,请坐,请坐。”一副圆滑的生意人模样。
胡栓点头答礼。前面一个细高个回过头来,对胖子说:“弥勒佛,最近听说你又在囤积居奇,可害了不少人了。”
这人真叫弥勒佛?胡栓觉得这个浑名起得挺恰当,暗暗好笑。旁边的弥勒佛哈哈一笑,对细高个说:“别胡说,我老米从来都做良心生意,前几天还去粥厂施粥呢。”
“你要有良心,那白骨精都会吃斋念佛了。”
胡栓仔细打量着会场上的人,多数都是衣着阔绰,红光满面的有钱阶层,不是嘴里镶着金牙,便是口袋里露着怀表,会议尚未开始,很多人都互相打招呼,“老兄老弟”地聊着天,大厅里一片嗡嗡声。
边角上有一个人,穿一件团花坎肩,缩着手坐在一旁,始终面色阴沉,不与别人聊天,胡栓见了这人模样,觉得有些面熟,尤其是脸上这副阴冷的表情,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来。
台上,走出一个穿军装的人来,高声说道:“陆将军到。”
台下嗡嗡的聊天声,顿时停止了,众人都正襟危坐,看着台上,一会,从台角走出一个又高又胖的人来,鹰头环眼,阔口咧腮,穿一身军便服,走起路来一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样子,这便是陆大牙了。胡栓还是第一次看见陆大牙,他见此人目光锐利,步态沉稳,心道:这家伙不是庸俗蠢才。
“各位,”陆大牙在台上站定,台上有两张长桌,几把藤椅,陆大牙并未落坐,而是走到台边,向台下拱一拱手,张嘴露出一口金牙,朗声说道:“兄弟将大家召集起来,组建公民会,此事已经酝酿好多时日了,今天首次召开全体大会,各位须尽责尽力,推进本会兴昌,竟全功于乱世,眼下,局势严峻,国内异端纷起,乱党趁机作祟,蛊惑人心,咱们公民会的宗旨,便是协助政府校正视听,消解异端言论,整肃民众口舌。只要每位代表恪尽职守,督军府不会亏待大家。若是吃里扒外,临阵退缩,我们自然不会客气。下面,请咱们公民会的会长麻老板给大家训示。”
第二十二章(3) 广场脱险()
下边的人群中,站起一个穿大褂的商人模样的人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拿着一张纸,走到台上,象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念起来:“公民会章程”
胡栓听了一下,这个“章程”,倒也没什么标新立异的新鲜内容,无非是一些“谨遵省府训导,承办民潮口风指导之责”之类的话,只有在麻会长念到末尾,“须每人做辩驳准备,勇于斥退异端邪说,畏葸不前者,勒令退会,并酌情惩处。”的时候,他心里想道,难道他们准备进行辩论吗?和谁辩论?按说辩论的对象只能是我们的工会、农会、学生会之类,但我们目前没有集会的计划啊。
麻会长念完,又象个木偶一样走下台来,并未多说一句话。陆大牙不满意地瞪了他的背景一眼,站起来说道:“章程已定,希望各位一体遵守,不得违误。下面,咱们推举常任代表,在未及召集全体代表开会的时候,便由常任代表担当议定事项之责。咱们公民会,须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胜过他们的工会农会。”
他点名说了几个“有名望、有资历”的人,大家乱哄哄地都表示同意推荐,但人数不够,陆大牙便让大家继续推荐,但下边的众人,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占便宜的差使,都畏畏缩缩,互相推让,张三推李四,李四推王五,半天也没议论出几个“常任代表”来。
胡栓心想,要想掌握他们的核心机密,最好便是混入“常任代表”里面,但他年纪小,并无“资历”,也没人推荐他,于是站起身来,对大家说道:“各位老板,我有两句话说。”
众人静下来,胡栓说道:“刚才我听章程里面,说到须做辩驳准备,本人以为,非常正确,咱们公民会,不象军队,手里有枪有刀,咱们的武器,便是口舌,辩驳中以口舌之利获胜,其影响有时甚于枪战。而在辩论舌战中,其局势复杂多变,并不亚于战场,如何讲究战术,攻击敌之要害,扬长避短,暗算偷袭,都得要严密筹划,因此,兄弟建议,对这一条,要早做准备,运筹帷幄之中,才能决胜千里之外。”
“好,”陆大牙首先叫起好来,他用鹰隼般的眼睛盯着胡栓,“这位小兄弟,你是”
“胡大师,原来是胡大师,”下面有认识胡栓的人,叫起来,“他是玉器王的胡大师,著名考古学家。”
陆大牙点点头,“胡兄弟,你说的话,深得我心,请你继续讲。”
胡栓点点头,“兄弟以为,咱们须谋定而后动,将如何斥退异端学说,列成纲要,逐条进行剖析备案,让大家做到胸有成竹,在辩论交锋之时,才能进退有据,立于不败之地。我看现场的各位,都是饱学之士,做这些功课,应该不在话下。”
陆大牙又点点头,“嗯,就这样办,咱们常任代表推选出来以后,第一件事,便做这个,将假想辩驳的内容,列成条目,搜集辩才,逐一准备。”
“推选胡大师作常任代表。”旁边,那个肥胖的弥勒佛喊起来。
“同意,胡大师年轻有为,正适合作常任代表。”下面的人,纷纷嚷嚷起来。
胡栓假装谦让了几句,但大家众口一词,陆大牙也满口应承,于是,胡栓也成了“常任代表”。
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胡栓忽然听到一声尖利刺耳的“啾啾”声,由远而近,接着,从大厅的门外,飞进一个小东西,“叭”的一声,在台子上方的空中爆炸了,却是一枚烟花爆竹。
台上的人只有一个陆大牙,听到爆炸声,吃了一惊,仰头观看,见是烟花爆炸,这才心神稍定,赶紧扭头往门外观察。
胡栓也吃了一惊,凭空怎么飞进来个烟花?大厅的门,并没有关,外面是一个宽敞的门厅,烟花肯定是有人从门厅往里扔的,他正奇怪,忽然旁边一个灰影一闪,向门外扑去。
这个灰影,正是那个面色阴沉、穿着团花坎肩的人,整个会议,他一言未发,始终袖手坐在旁边,就象是一个雕塑一样。而烟花一炸,在众人正在惊异,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纵身飞步扑出门去。速度奇快,反应尤其敏捷。
这一下往外飞身扑的动作,让胡栓忽然想了起来,这人的身法步法,正是自己和石锁、阿宁曾在山中见过的那个张神箭。
一想起张神箭,胡栓不由心里一阵发紧,这个家伙武功高而心术坏,实是一个祸害,而他竟然出现在这里,又实在是大出意外。
此时陆大牙也快步走下台来,奔向门外,口中喊道:“谁捣乱?把他抓住。”
人群一片纷乱,胡栓跟在陆大牙后面,跑到门外,见张神箭正在四下搜索,而门厅内外,空无一人。两个陆大牙的卫兵从大门外跑进来,陆大牙瞪着眼睛问道:“谁放的爆竹?”
“没人啊,”两个卫兵大眼瞪小眼。
张神箭跑出门厅,到外面搜索,胡栓也随着陆大牙等人走到外面,大礼堂外,是个小空场,栽着一些梧桐树,此时枝叶凋零,旁边邻着一条石板路,这天天气阴沉寒冷,行人稀少,左近望去,一个人也没有。
看着张神箭跑向远处,胡栓心下一阵翻腾,这个家伙,看样子做了陆大牙的帮凶,这对于以后的斗争,又增加了难度。
胡栓向何原等人述说“公民会”的情况,何原很满意,“不错,你能打入‘常任代表’的圈子里,对咱们极为有利。”
万教授说:“是啊,尤其是小胡给他们出的这个‘准备辩论纲目’的主意,真是太妙了,他们自以为得计,实际上却让咱们掌握了底细,咱们对症下药,进行揭露,就效果更好,同时防止他们蒙蔽民众,胡说八道。”
“嗯,”何原默默地抽着烟袋,点点头。
“我估计,”盖把头这时也在旁边,他思索着说道:“陆大牙的公民会,很可能不光和咱们进行辩论,而是他用来制造舆论,混淆是非的工具,这两天,他们查封了‘时事评论’的报馆,对所谓‘异端邪说’大肆镇压,而同时又成立了一个‘公民会’,这些行动,很可能是一盘棋,是有步骤的系列行动,咱们一定要未雨绸缪,要防备他们镇压取缔工会、农会、学生会等民众组织,从而以他们的‘公民会’取而代之,用来愚弄大众,加强统治。”
盖把头的话,让大家不住点头,何原磕磕烟锅,“你说得对,这种危险,一定要有足够的警醒,张敬尧取缔工会农会的想法,是一直念念不忘的,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下毒手。咱们以后的行动,必须尽量隐藏形迹,不留把柄,但还应该看到,完全的揠旗息鼓是不行的,只有咱们力量越来越大,获得民众支持越来越多,才越安全,若自我解散,张敬尧更会得寸进尺,杀咱们个鸡犬不留。因此,咱们要内紧外松,一边加紧发展,一边迷惑对方,让他们摸不着脉,取缔不了,愚弄不了,驾驭不了。”
当胡栓说到会场上出现“烟花爆竹”的闹剧时,万教授有些惊异地说:“这种烟花把戏,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见识过了,在铁湖大会上,那个放烟花的人把会场搅了个乱七八糟,非常可笑,非常过瘾,这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