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醉-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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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痛失爱女，看来这一年半载他过的也很郁卒，疲惫不堪到没在意肖莉的举动。这要换了以往，肖莉至少得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同时顶头的主任也要受到责备牵连。现在他只是淡淡对肖莉说：“我找沈大夫谈点事情。”
我跟肖莉同时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肖莉急忙让开道，做了个僵硬的“请”的姿势。她站在何川航身后，手忙脚乱、表情丰富地向我直打比划无非是让我自己小心，她先撤了。然后，嗖的一下，不见踪影。
第44章（）
兰陵兰陵兰陵你在哪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伤心欲绝的哭喊久久不散
究竟是谁？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这么亲密兰陵你骗人我好想你
你是谁是谁是肃
我一下翻坐起来，又是满脑门的汗！周遭漆黑，天还没亮。我扭开台灯，抚着胸口，心痛的感觉依旧存在，那么真实强烈。为什么总在梦中人的名字呼之欲出的时候惊醒？
自打苏醒以来，耳畔时常响起同一个声音，不停呼喊我的名字很是悲伤！
什么人让我这么刻骨铭心？那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催眠都一无所获，那个发自心灵的呼唤，却总在午夜梦回时分不断出现苦苦纠缠，让我心颤不已？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魂牵梦绕的眷念，让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何川航的请求。
想起白天他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肖莉离开后，我就不断猜测他找我能有什么事？
三年前的一场肿瘤切除手术，作为院里新人的我协助一位经验丰富的专家教授进入手术室，临床学习。谁知主刀医生关键时刻发生失误，分离肿瘤时划过了一厘米，不慎损伤脊髓，导致病患单肢瘫痪。此事引起病人家属极大不满，因为之前确诊病患的肿瘤是良性的，这个手术的风险不高，没想到最终导致病患终生残疾，很快被定性为医疗事故。
一般出了这种事，主刀医生的前途基本上没了。本来那位老专家就快荣休，惋惜但也无可奈何，医院也会因此蒙受不少非议。
但我万万没想到，院里为了保全那位老专家的声誉，同时把对医院的不良影响减到最低，竟然决定把这个错误推给我。要我承认主刀，为经验不足公开道歉！而那位老专家只是从旁指导，没来得及阻止才发生了意外。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不同意。
我记得那天同样也是何川航亲自找我谈话。我们也是这么面对面地坐着，只是地点在他宽敞明亮的院长办公室。
当年的何院长何等意气风发、沉稳睿智，强势地告诉我只有接受这个决定才是对所有人包括我在内最好的选择。“小沈，你是新人，不知道经营一家大医院的难处。每天面对不同的病患，同时伴着社会监督，各方面压力巨大，最需要的就是公众信任。新医生犯错，相较老医生，大家比较容易宽恕。陈教授还有两个月就退休了，如果临走背上这个大包袱，原本离休该享受的所有主任专家级待遇都会丧失不说，一辈子的清誉就此毁于一旦。出事以来，他一直很内疚，整个人颓废不振，思想包袱极重，我们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啊！而且医院也承担不起明星专家犯错的后果，太严重了。所以院领导反复商量研究，希望你能主动担起这个责任，为医院排忧解难。当然我们不会忘记你的付出，对外宣称让你离职，实际上只是内部岗位调动。我们向你承诺正式编制，你将是我们医院最稳定的医生，直到你退休或者自愿离职。原本外科医生应有的待遇、福利一样不少，还会依据相关规定逐年调整。”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打动人心。但我抑制不住地震惊：“院长我没听错吧？陈主任和医院的声誉重要，难道我的前途就该这么毁了？这是医疗事故啊！病患以后就残废了！当时我也提醒过陈主任，那样下刀是否稳妥？他很自信，坚持自己的方法，所以一切后果他也应该承担，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要背上这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请我治病了，以前所学全都白费！如果是我错，我无话可说。可不是啊，怎么能理所当然地把黑锅推给我背？其它事情可以商量，我也愿意尽力帮助陈主任，唯独这事不行！”
何川航不急不恼，好像我的反应尽在他意料之中。他冷静地望着我，不慌不忙道：“小沈，你这么辛苦念医大，说到底也是为了一份众人仰望的工作和前途，提高生活层次。这件事要你承担的确很无辜，但你有没有从另外一个角度设想看看呢？你因此可以提前得到医院认可，得到我们所有院领导的认可，确保你的终生编制，稳定上升的待遇和福利。这是多少医生盼不到的？每年医大有多少毕业生？多少人中才有一个得到这种机遇？你还年轻，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从这甩手出去简单，可以后怎么办？既然院里一致通过这个办法，那么全院上下都会口径一致，不管你怎么否认辩解，只有一个人一张嘴。在外人眼中你就是个犯错致人残疾的医生。一个从三甲医院因为医疗事故离开的医生，还有哪个医院敢用？你在这行毫无根基，哪个病人肯信你的医术？之前所学照样白费！其实说到底，我们提出的方案，也充分考虑到了你的前途啊！”
我当场就懵了，心里大喊：“我学医不仅仅是为了一份高收入的工作，我也想治病救人啊！”可这种场合说了他也不会信，只会被认为是谈判的筹码，连我自己都觉得矫情！他们早就安排好一切，挖好坑，让我跳，还算准了我不得不跳。
是的，他算准了！我辗转反侧了三天，不眠不休，反复权衡爸爸走的早，妈妈顾不上我，痛苦彷徨之际，想找有好感的宋文扬聊聊倾诉一下，又发现他跟何安妮好上了。将来他就是何川航的女婿，他们才是一家人！无依无靠，绝望之中，我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当了片子医生。
心中怎能不怨？我怨他们无情，怨现实残酷，同时又恨自己不争气，终究没本事啊！所以从那以后，我尽可能避免与相关人等接触，尤其何川航。众人迎合院长时，我总是躲的远远的。
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再一次这样面对面！
但不论我还是他都不复当年的心境。我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平静地面对他。心中的幽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深深同情，仿佛坐在我对面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院长，只是一个记挂女儿的孤独老人。不但头发花白了许多，而且面容憔悴，说话迟疑，连走起路来都显出几分老态龙钟、疲惫不堪。
突然脑海深处又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照顾爸爸”、“伤心他不容易”
我轻轻甩了甩头，又不复存在。那声音的主人会是何安妮吗？她怎么会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我跟她不熟情况不妙啊！
“小沈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差，要不让老罗赶紧来看看？”何川航说出这样的问候，让我难以想像。
我急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院长找我是有什么工作指示吗？”说到底，我跟他没有私交，就不必故作亲切了。
何川航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小沈，想想以前那件事，院里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让你受委屈了。这次也是因为院里的安排，才让你们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和表现，完全可以胜任外科职务和手术任务，所以我会尽力跟院领导们商议，重新考虑调你回原岗位只不过还需要再考察一段时间，毕竟你才复职”
我默默地等待下文我的表现？三年来没进过一次手术室，能有什么表现？经过几年的职场生涯，我绝不相信因为一场意外灾难，就能让他们改变初衷，推翻决定？那怎么向公众、向当年的病患和家属交待？难道还让陈主任重新回来承认错误、承担责任？
“所以能不能再努力努力，配合警方寻找失踪的人？只要找到他们，哪怕有新线索，也算大功一件。我就有理由说服其他人，让你恢复原职！过几年我还会亲自推荐你参加主任级考评。”他终于说出目的。
我的心反而安了，“院长，您应该知道，就这个案子，能做的我都做了！还能怎么努力？”
“我知道，你尽力了，你也受伤不轻”何川航有些嚅嚅道，可能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来央求自己曾不屑一顾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小医生。
“我跟张局长商量过，眼下只有重回现场，才最有可能刺激你恢复记忆？哪怕只有片断也是很大帮助。虽然当地警方该查的都查了，但你苏醒的时候已经回来了会不会有什么线索遗漏，毕竟你才是当事人”何川航终于崩不住，求道：“沈大夫，安妮生死未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不能有事。你帮帮我，救救她！我想来想去，只有让你重回现场这一个方法可能有用。来回只要20天，现在只等你答应，张局长就联络山西省安公厅，联合行动，院里也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和需求。只要能找回安妮，我什么都不在乎沈大夫，你一定帮帮忙，只要找回安妮，我一定调你回原来的岗位”
“不用了，但我同意！”
“以前是我不好，逼你背黑锅，但安妮是无辜的，还有四条人命啊，你就再试一次吧”何川航只顾自己唠叨，一心认定我不会同意，那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大声重复：“院长，我说我同意您的建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何川航愣了，“你答应了？真的？”
于公于私，他的要求都有些无理。我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而且出于对受害人的保护，也应当避免接触可能与受害经历有关的事物，防止精神再次受到刺激，造成二次伤害，更别说重回案发现场、重组案情了，我完全可以拒绝。
但正是心中那份难舍的牵挂，让我冲破一切恐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点头确认：“我也想搞清楚这件事！只要保障我的安全，我愿意配合。至于工作，您不必拿职位、前途来换。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至少三年不能承担一线工作！所以院长，既然决定去，就抓紧安排吧，早一天，希望也大一点！”
消息很快在院里传开，都知道我十天后又要出发去山西吕梁出事的地方，而且这次由何院长亲自带队。于是纷纷跑来看望，关切之余，把各自珍藏的“宝贝”都奉献出来。
“小沈，这几盒阿莫西林收好，你知道怎么用。还有我珍藏的二盒顶级参片，给你一路补补气，顺便也给院长泡几片啊！”
“谢谢赵医生。”我收下了。
“沈大夫，山上不安全，全是毒蛇、毒虫之类的不明生物，蛇毒血清给你，以防万一！”
“不用了，钱医生。我自己也有准备蛇毒血清。”
“哎呀，算了吧。我知道就你那血清是院里药房库存的，最多防防蝮蛇，而且早过期了吧！我这可不一样，刚从美国进口的，连非洲眼镜蛇的毒都能解，一般毒虫更不在话下。你还年轻，可院长年纪大了，万一不小心被个小毒虫蛰上一口，扛不住的。赶紧收好。”
“哦，那谢谢钱医生。”我从善如流接下。
“兰陵，我这有些抗敏药和五支平喘止咳的喷剂，全是德国进口，特效！给你，山上风大！”
“孙大夫，我没有哮喘和支气管炎，而且20天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谁说的，这次你伤的这么重，全院都知道了。心肺功能大不如前，气管也弱了，难保不会犯病。山里气候多变，又有多类植物花粉传播，就算你年轻不受影响，上了年纪的人可就难说了，对吧？”顿时，心照不宣，我与孙大夫相视一笑。
“小沈，这次全身骨头差不多都摔折了吧！现在虽然都接合好了，但难保阴雨天全身疼痛。给你两箱风湿骨痛贴，药厂最新研发的产品，一贴见效。”
“李大夫，这太客气了，两盒就够了！”
“你别跟我客气才对。都拿着，又不止你一个人去，他们谁有病都可以贴。咱们院里的可比外面市场上的管用多了。最重要是保护安全，别在关键时刻犯病院长的腰椎和右踝骨不太好，也非常适用！”
“哦，那我就代何院长谢谢李大夫的体贴。”
“沈大夫，这箱硝酸甘油片收下。”晕，我又没有心脏病，三个月的量我也无法消受啊。不用问，肯定又是我心房受损，以防万一！明白，收下。
“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而且得用上这药的人，基本不能出门了。”
谁知谢大夫，一脸严肃正义言辞：“收着，出门在外就怕意外，就算用不着，拿出来看看，也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