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珮-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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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他心中绝望地叫。“没想到我铁鹰英雄一世，没战死在沙场上，居然被活活溺死……”
蓦地，慌乱地抓挠的手触到了某种物体。他立刻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人的身体。尚未作出反应，水中伸出一只手，勾住了他的后颈，带着他快速上升。
救人者是快船上的两名水寇。快船触礁，二人被抛过礁石，落入江中，恰巧看到主子落水，急来抢救。
水下救人，凶险万分，溺水者落水之后，大都神昏智迷，无论遇到任何物体，都会当作救命的稻草，死死地抱住，再也不会松开，往往会造成同归于尽的惨剧。
铁鹰此刻便是如此，他猛然扭身，揽腰抱住救他的人，至死不放。
那汉子的左臂被他抱住，唬得头顶走神魂，奋力挣了几挣，均为挣开，急中生智，头一低，前额猛然撞向主子门面。
“呯”地一声，正中鼻梁，血水四溅，主子却依然死不松手。
同伴适时赶到，铁拳疾挥，一拳捣在太阳穴。
“嗯……”铁鹰张口闷叫，接连灌了几口江水，蓦尔昏厥，双手也松开了。
二人将他托出水面，举目四顾，已在数里之外。
“那边有一块礁石。”险些被主子拖入鬼门关的悍贼，指着下游惊魂未定地说。
礁石在半里之外，话音方落，激流已将三人冲到了礁石边。
二人将铁鹰拖上礁石，头朝下放在石上，任其自行控水。
二人死里逃生，坐在礁石上气喘吁吁，一人抚着心口心有余悸地说：“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能逃出生天真是侥天之大幸……”
身后有人阴恻恻接言道：“阎王注定三更死，绝难活到四更天。二位，出了鬼门关，又进枉死城。二位的名字，已经从生死簿上勾销了……”
小慧将小神童拖上礁石，翻转望去，糟！小家伙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被呛昏了，手中依然紧紧地握着他的铜棍不放。
小慧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拍着他的面颊笑叫：“小滑头，小慧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贱女人，你没有趁机欺负我，我投桃报李救你一命……”
将他头朝下横置腿上，纤掌在他的腹部按摩挤压。
小家伙接连吐出几口水，忽然苏醒，大叫：“臭丫头，抱住我作甚”放开！”
“好哇！你小子恩将仇报！”小慧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嗔道：“本姑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你拖出了鬼门关，你睁眼便骂人，真是岂有此理，起来！”
“鸣哥哥呢？”笑笑跳将起来，惶急地问。
“死了。”小慧指着江面信口道：“我看到很多人被卷进了漩涡，冒了几冒，便消失了。”
“鸣哥哥……”笑笑信以为真，放声大哭。
快艇、彩舟、巨艨，接二连三地飞驶而过，皆未发现礁石上有人，也没有发现前面的两只船已经遇险沉没。
“什么人！”小慧突然跃起。
江水中颤巍巍爬上三个人来，却是龚泰的三名兄弟。
渔船沉没，龚泰与四名兄弟也同时落水。四名兄弟亲眼看到天鸣与卫降雪落水，正要救人，却与铁鹰的几名手下悍贼在水中相遇。双方皆是水中一等一的高手，厮杀一场，被漩流冲散，一名弟兄失踪，天鸣二人下落不明。悍贼无心恋战，趁势走了，三人爬上礁石，已是筋疲力尽。
二人问罢，已知天鸣凶多吉少，笑笑失声痛哭起来，小慧亦为之唏嘘不已。
一位弟兄劝慰道：“小兄弟，吉人自有天相，雷少侠极有可能在下游登岸了，咱们要尽快设法上岸寻找。”
笑笑闻言，生出无限希望，收泪望去，礁石距岸七八丈，对岸峭壁森立，巍然高耸，高达百丈，如刀削成，崖下激流回荡，骇浪翻涌拍击铁崖，轰轰隆隆，响声震耳，即便能够渡过，也无法攀登。
笑笑看罢，咧嘴又要哭。
“莫哭！”小慧拍拍他的肩头，指着峭壁说：“你看那些山藤。”
岩壁上古藤垂挂，粗若小臂，一头垂落江水中，在漩流中翻卷不已，不时卷向礁石，最近之时，仅有二三丈。
“我懂了！”笑笑举手加额：“天不绝我！”
天鸣并未沉入江底。
他在落水的刹那，急吸一口气，闭住呼吸随波逐流。
内功火候精纯的人，运用龟息大法，可以埋在土中数月不死。他的内功修为，尚未达到这种境界，但小半个时辰不呼吸，尚不至于毙命。
他自幼生长在深山之中，一辈子也没下过水，见到水便心中发慌，落在水中，只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纵然有一身武功也英雄无用武之地，唯有将生死付诸于上苍的保佑了的。
蛟皮水靠发挥了作用，二人相拥相抱，半沉半浮随波逐流，眨眼间便被冲出里许之外，突然一个巨浪打来，将二人压入水底。他心中一慌，拼命挣扎。
身后忽然伸出二只手，将二人拖出了水面，龚泰和另一名兄弟赶到了。
“少侠受惊了。”龚泰看到少令主有惊无险安然无恙，十分欣慰，本待将他二人分开，各带一人上岸，谁知卫降雪抱得太紧，她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不便动粗，唯有左右夹持，顺流漂去。漂出数里，登上一块礁石。
在冰冷的江水中浸泡了大半个时辰，众人都冷得屈身发抖。天鸣扳开卫降雪的手，探探她的鼻端，真不错，还有气。
“好险！”他心有余悸地说：“錯非二位舍命相救，小弟这番死定了。”
龚泰看看昏迷不醒的卫降雪，含笑道：“能为少主分忧，属下深感荣幸，也深感愧疚……”
“龚兄，你又来了。”天鸣不快地道：“咱们都是自家兄弟，少主二字，休要再提，小弟不爱听。”
“少侠既不愿听，愚兄不提便是。”龚泰恭敬地说。“久闻太白神龙与太白龙女珠联璧合相得益彰，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也是当今武林第一对神仙眷属，今日一见，果然胜似闻名。”
“龚兄，你认错了。”天鸣黯然说：“太白龙女另有其人，她的容貌较之这一位虽然稍逊一筹，但在小弟心中，任何人也不能取代。”
“什么？她不是……”
“她叫卫降雪，是清廷的郡主，她曾多次扬言要杀我，但却始终没有下手。”
“她便是竹林小筑的主人？”龚泰吃惊地问。
“不错，是她。这丫头貌美如花，武功高强，但却心狠手辣，率领一班虎狼，在江湖上耀武扬威。不久前的少林寺英雄大会，大部分门派未能如期与会，便是被她分头截杀，最终功亏一篑，无功而散。”
龚泰道：“我也听说各大门派遭到神秘高手的截杀，死伤惨重，老神仙的英雄大会，因此而半途而废，原来是她干的。她为什么要截杀各大门派？”
“其间种种，波诡云谲，我也不甚了了。”天鸣无意多说。
其实，他已经从卫降雪口中得知了其中原委，晦道老神仙登上武林霸主宝座之后，复又得陇望蜀，产生了更大的野心，企图问鼎皇帝的宝座。
人的野心永无止境，老神仙已经是八九十岁的人了，但却依然雄心勃勃，企图利用英雄大会揭竿而起，与葛尔丹里应外合，平分天下。康熙皇帝洞察机微，釜底抽薪，将各大门派高手截杀于途，粉碎了这位老皇爷的阴谋。
邵立威正是因为知悉了这个秘密，封剑隐退，企图远离是非，因而被老神仙杀人灭口。
这是噶尔丹与老神仙之间的顶级机密，终南羽士懵懂不知，与天鸣狼狈为奸，合力捣毁了少林寺周围的大部分杀手秘窟，不啻雪上加霜，使老神仙耗费多年心血策划的密谋功败垂成胎死腹中。
龚泰道：“这位姑娘的脾性的确很是刁蛮，但我看得出来，她的本性并不坏，对你一往情深……”
“龚兄，你的话太多了！”天鸣不快地责备。“请快快设法救醒她，如果死在咱们手中，麻烦不小。”
卫降雪的情形的确不妙，她全身湿淋淋僵卧在冰冷礁石上，樱唇乌青，全身发抖，再不施救，不死也会大病一场。
“救她不难。”龚泰皱起眉头说：“但我不敢动手，否则，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赏我几个大嘴巴。出力不讨好，何苦？”
卫降雪灌了不少江水，腹胀如鼓，要救她必须按摩推拿，迫出腹中的水。偏生她怕冷，穿的太厚，外层又穿了水靠，隔衣推拿无济于事，必须解开裘袍肌肤相接，才能迫出腹中的江水。他们都是大男人，岂敢在大姑娘身上乱动？
天鸣对医术与急救术并不陌生，心念一转，已知就里，笑道：“小弟委实不敢招惹她，还望龚兄代劳……”
“你不敢招惹，我就敢惹火烧身？恕我爱莫能助！”龚泰吓得缩缩颈，与那名兄弟急急走开了。
天鸣抓耳挠腮，但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不得已，他只好双眼紧闭，解开卫降雪的衣裘，依法施救。
赤阳神功至刚至阳，用以救治溺水者，事半功倍。片刻之后，卫降雪的呼吸便渐趋平稳。朦胧中，她感到有两只热呼呼的大手在她的腹部按摩推拿，掌到之处，一股灼热的气流透穴而入，遍行全身，霎时寒意尽消，四肢百骸舒坦无比。她先是一惊，本能地想挣扎，继尔醒悟，一定是死里逃生，意中人正在为她推宫过穴。除了太白神龙的赤阳神功，普天之下，谁能具有如此神奇的功力？
不一刻，她吐出一大滩清水，只觉浑身暖洋洋的，神志越来越清醒。
第91章（）
卫降雪星目微启，偷眼望去，只见天鸣双眼紧闭，神情肃穆庄重，毫无异色，双掌坚定有力，平稳地移动，不禁暗暗感叹：“真君子也！能与这等奇男儿结为夫妇，方不枉活一世……”
天鸣推拿良久，只觉掌下肌肤由冷变热，却不闻声息，心下大奇：“怪了，按说她早该醒了，却为何……”
忍不住睁眼望去，只见她脸色红润，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抹且惊且喜，娇羞幸福的甜笑。
“鬼丫头，休要装神弄鬼，起来！”他收掌大叫。
“不许动！”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掌。
他心中发慌，用力挣脱手掌，喝道：“你再胡闹，我就把你丢进江里去。”
她翻身坐起，幽幽地道：“我真的那样令你讨厌吗？”
“少废话！快穿好衣袍。”他板起面孔转过身去。
她盯盯他的背影，掩起衣袍柔声说：“鸣哥哥，我真不明白，我哪一点不如萧玉？”
天鸣转过身来，和颜悦色地说：“你是个好姑娘，无论容貌、才智、武功，都比萧玉强……”
“那你为何拒我千里？”她截口质问道。
“因为你是朝廷郡主，而我是龙凤令少令主。”天鸣决计和她摊派，彻底打消她的妄想。“你我命中注定势不两立，这是天意，做朋友都会招来诸多物议，如果逆天而行，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可以放弃荣华富贵，不做这劳什子郡主……”
“这样做并不能改变什么，无论你是否放弃，你都是满清的郡主……”
“萧玉也是满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满人孤儿……”
“你以为她是个普通孤儿？”
“难道不是？”天鸣心中一沉。
卫降雪怔了一怔，道：“她来自枫叶山庄，庄中的孤儿，都是太皇太后收养的。”
“在下已经知道了。”
“你认为，太皇太后身居深宫，一辈子也很难出宫一次，她会去民间收养一个普通孤儿？”
“你认为萧玉应该是什么样的孤儿？”
“我不知道，事涉朝廷机密，即便知道，我不敢、也不能乱说。”
“花言巧语！”天鸣冷笑不已。“任你舌绽莲花，都不能动摇我对萧玉的感情。我怀疑，萧玉失踪，你难脱干系，如果真是你所为，卫姑娘，在下真不忍心伤害你。”
“你休想威胁我，我不怕你！”她爆发地叫：“我对天发誓，你是我的，任何人也休想抢去，倘若得不到，我便杀了你！”
“二位，嚷什么？”龚泰奔上前来，看到二人剑拔弩张，有如两只斗架的鸡，大感惊奇。
“是你救了我？”卫降雪转向龚泰怒气冲冲。
“是呀。”龚泰抚摸着后脑茫然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恨你！”卫降雪歇斯底里地叫：“恨你一辈子！”
“什么？”龚泰满头雾水：“在下做错了什么？”
“姓龚的，你听着！”她恶狠狠叫：“有时，并不是所有的濒死者都希望有人救他，否则便会恨他一辈子，你恰恰愚蠢地做了一件愚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