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挽-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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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主治医师闻人醉的办公室里,人满为患。
闻人醉看着曲不言身后,喝着牛奶的陆挽,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把他偷出去的!”
陈以臣和曲不言抬起手中的几包,问:“能搞定么?”
闻人醉挠着下巴,重新看了看营养不良的陆挽,还有嘴巴里嚼着零食的云轴子,撇着嘴摇头。
“啊!”闻人醉食指指向天空,突然兴奋了起来。
闻人醉的车技,堪忧。一路蛇形到一栋京都城的一栋别墅门口。
开门的,是武袂。
家居服和拖鞋,好像才起床。
“老师?”
武袂移向嬉皮笑脸地闻人醉身旁,又移回闻人醉身上:“这是?”
闻人醉抬起手中的包袋,贱不可及:“老师请你吃饭!”
武袂的家,用富丽堂皇这个词,太俗。
一楼客厅沙发上,陆挽咬着手中的百奇,云轴子啃着不知道是第几包零食,坐在闻人醉的两旁,看这个二十六岁的未成年人玩超级玛丽。
十几米开外的开放式厨房中,曲不言和陈以臣被勒令帮武袂打下手。
从未切过菜的曲不言在切菜,从未洗过菜的陈以臣在洗菜。
“肘子,少吃点零食,一会吃肉了。”陈以臣冲着又拿起一包零食的云轴子喊。
云轴子看了眼桌子上备好的肉,红彤彤地,将刚拿起的零食放回原处。
闻人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云轴子的脑袋,当做安慰,然后顺手将那包零食拿起咬开,放在膝盖上,手中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饭前不要吃零食。”这次说话的,是武袂。
闻人醉隔空撅了一眼,云轴子替他将膝盖上的零食放回原处,很体贴地摸了摸闻人醉的头。
陆挽嘴里还咬着百奇,扭头望向低着头切菜的曲不言,将口中咬了一截的百奇放回盒里,专心看闻人醉打超级玛丽。
武袂的厨艺,高于闻人醉的医术。
除了曲不言盛给陆挽的那碗西红柿蛋汤。
陆挽不想喝。
喝了一半就放在一边,搅着半碗西红柿蛋汤,一直到桌子上的菜盘被几位擦干净了,西红柿蛋汤还是半碗。
“不准浪费。”曲不言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陆挽。
陆挽没有说话,将搅得不成样子的汤一勺一勺送进嘴里,像之前在校医院喝白粥一样。
这被搅得不成样子的汤,比曲不言浇在自己脑袋上的那半碗,味道好一些。
最先浪费的那个,明明不是他。
为了陆挽的身体考虑,十一放假期间,学校食堂没有人的日子里,闻人醉决定将他留在武袂家里。
曲不言睡二楼,陆挽睡三楼。
当晚,夜静下来以后,陆挽小心下了楼。白天的那盒牛奶,还没有喝完。
每天一升,他记得。
陆挽没敢开灯,小心扶着扶手一阶阶走下楼梯。
拖鞋有些大,睡衣更大。
陆挽抬起胳膊,一大截袖子垂下来;太长的睡裤一层层叠在地上。
他终于走下楼梯,看着摊在地上一大坨的睡裤,突然想多喝些牛奶。
他明明记得,曲不言换上这睡衣时,还漏出一小节脚踝。
刚好露到那个咬痕。
楼梯口到厨房还有一段距离,陆挽隔着袖子提着裤腿,一小步一小步的移向厨房。
有人?
未到厨房门口,陆挽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挪向厨房门口。
有人。
双开门冰箱前,一个身穿蓝灰色家居服的少年,坐在地上。耳朵里塞着红色的耳机,鲜红色的耳机线一直蜿蜒到他的上衣口袋里。
他口中叼着一只木质的冰淇淋勺,手里拆着一盒百奇,他身旁的一大盒冰淇淋中,已经插了七八根百奇饼干。
他面前的冰箱里,已经乱七八糟。
少年用力撕开手中的百奇,一根根将他们插到冰激凌桶中,随手将盒子丢在一旁,歪着头盯着被百奇插满的冰激凌桶。
好一阵,弯下身子向前去拿地上的一盒巧克力。
少年拿到巧克力,像是笑了一下,刚打开巧克力盒的手就顿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望向站在门口的陆挽。
厨房里没有开灯,冰箱里的灯罩在少年单薄的身上,像是给他披了一件孱软的轻纱。
少年的眼睛很大,有些昏黄的灯光透过浓密卷翘的睫毛,落在他烟灰色的眼瞳上。
少年静静地看着陆挽,眨动的睫毛闪动右眼角下做梦的泪痣。
他,像是暗夜里的精灵。
二楼的灯突然亮了。
陆挽警惕地踏进厨房。少年将口中地勺子取出,插在冰淇淋上,同样安静得一动不动。
厨房外传来了脚步声。陆挽开始紧张起来。
陆挽的脚下,滚来了一颗巧克力。
陆挽扭头看向冰箱的方向,刚才坐在冰箱门外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冰箱里,手中挥舞着一根沾了冰激凌的百奇,微笑着示意陆挽过来。
陆挽扭过头,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俯身拾起脚边的巧克力,提着裤腿一点一点挪向冰箱。
少年往冰箱一侧挪了挪,陆挽侧耳听着厨房外的动静,怔了片刻,钻进了冰箱里。
少年关上冰箱门,陆挽蜷着双腿,透过没有关严的冰箱门,安静得聆听着。
厨房外的脚步声终于消失,陆挽才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少年嘴角的笑,似乎有一种让人无法逃离的魔力。
柔媚,狡黠。
警报解除。
少年看着陆挽,将手中的那根沾满冰激凌的百奇塞到嘴里,像精灵发现意外来客一样,眨动着眼睛。
陆挽无法将视线从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上移开,裹在睡衣里的手撤向身后,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牛奶。
陆挽将身后的那盒牛奶拢向身旁,两只裹在睡衣里的手一起捧着,捧到了怀里。
少年的视线从陆挽的脸上向下移动,移到他手中的牛奶,又移向怀里的冰淇淋。
静止了片刻,将怀里的冰激凌桶送向陆挽怀中。
少年的整个身子贴在陆挽的身前,凉薄地嘴唇掠过陆挽的耳畔,轻声耳语:“粟吻。罂粟的粟。吻……”
粟吻的双唇,印在了陆挽的双唇上。
冰凉的冰激凌。
巧克力味的吻。
等陆挽回过神来,粟吻已经不见了。
半开着门的冰箱里,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还有怀中抱着半盒牛奶和插满百奇的一盒冰激凌的自己。
没有声音。
陆挽循着牛奶和冰激凌中间的光望去,缓缓抬头,冰箱门上那只手的主人是——武袂。
“小武?”
脚步声逐渐靠近,是曲不言的声音。
陆挽拢紧手中的牛奶和冰激凌,睡衣袖子中的双手微微颤着。
脚步声停下,厨房灯亮了。
曲不言看着一只打开冰箱门的武袂,问:“怎么不开灯?”
武袂的视线从陆挽身上移开,移向曲不言脚踝上的咬痕。
曲不言这两年,又长高了啊。
武袂推了推眼镜:“还没睡?”
“听到楼下有声音,下来看看。”冰箱外的拖鞋,让曲不言放弃了走进厨房的想法。
武袂稍稍合上冰箱门:“来了只小野猫,已经逃走了。”
“逃走了啊。”曲不言扬手转身,“早点休息。”
逃走的是,鞋子都没来得及穿的小野猫。
武袂目送曲不言上楼,手上的冰箱门才全打开,弯下身子向冰箱内的陆挽伸出手:“再不出来,要感冒了。”
陆挽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牛奶和冰激凌,正想着放下哪一个,武袂另一只手伸来,拿起他怀里的冰激凌桶,放在了冰箱的上一层:“深夜吃冷饮,会闹肚子的。”
陆挽抬起头,抓住武袂伸出的手掌,钻出了冰箱。
“谢谢小武哥。”陆挽低着头,垂着袖子的双手捧着怀里的牛奶。
武袂审视了一下这个明显大了好几个号的睡衣,蹲下身子看了看同样大了几号的拖鞋,抬起头来,看着惴惴不安的陆挽:“你和三年前的他,身高差不多。”
三年前穿这件睡衣的郁拂,也是这样垂着衣袖踩着裤腿。
陆挽看着蹲在身前的武袂,问:“哥哥来过这里?”
武袂伸手擦拭着陆挽嘴角混着巧克力的冰激凌,“来过两次。”
郁拂第一次来的时候,脸上也沾了冰激凌。不过沾上冰激凌的,是左眼。
陆挽眼神闪烁:“曲教官……”
“不言,也来过两次。”
陆挽看着武袂,刚想说些什么,武袂将他怀中的牛奶拿过,抬手放在了冰箱里。
陆挽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冰箱,咬着嘴唇说:“对不起……”
“不用睡觉么?”声音从陆挽背后传来,陆挽的身影全部被身后修长的身影淹没。
说话的,是曲不言。
曲不言走路,也会没有声音。
陆挽的头,埋得更深了。
武袂直起身来,拍了拍陆挽的脑袋,问:“你给他选得睡衣?”
衣柜里的睡衣,确实是没有更小一些的。但也不至于刚好选中这和曲不言身上穿得一样的一件。
曲不言没有回答,俯身抱起低着头陆挽:“野猫走了,你也该早点休息。”
曲不言转身,一步步踏出厨房,一阶一阶踏上楼梯。
曲不言走得很稳,可是怀里的陆挽却是像走在悬崖边一样惶恐不安,睡衣里的双手双脚都不安地缩着。
他不明白。
曲不言并没有上三楼,而是直接进了二楼那间,他自己休息的房间。
曲不言将陆挽放在床上,没有轻轻地放,只是像将喝了一口汤的勺子放在汤碗里一样,一样的顺其自然。
曲不言俯视着缩在床上的陆挽,说:“轻了。”
陆挽抬起头,仰视着看起来并不是因为累,而不愿意将自己抱上三楼的曲不言。
他不明白。
若是指曲不言将他抱进校医院那次,可是在校医院的这大半个月,他明明长了些肉。
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好像总是这样俯视和仰视。
“睡觉。”
相比较在餐厅第一次将陆挽抱起,送回宿舍,却是还是轻了许多。
曲不言不愿意再说些其他的,夜已经很深了,他关了卧室的灯,黑暗中走到卧室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靠着椅背望向床的位置。
陆挽缩着身子,小心躺在被放在的床的位置。
十月份的京都开始有些凉,从冰箱里出来的陆挽,刚才在曲不言怀里暖和了些,可是还是有些冷。
他伸出手摸索着将身后的被子扯在身上,睁着眼睛,隔着黑暗,望向曲不言所在的位置。
他不明白。
刚才在曲不言怀里的时候,陆挽想到了哥哥。
小时候,他总是这样坐在楼梯口等郁拂放学回来。等着睡着了,郁拂就会抱着他上楼。
郁拂的怀抱非常温暖,像曲不言抱着他那样。
“晚安,教官。”陆挽合上了眼睛。
黑暗中,曲不言呆滞了一下,他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只是想让陆挽早点回去休息,可是他长袖长裤的睡衣,根本没办法正常走回三楼。
曲不言只想将这个,多半因为自己才没办法好好走路的陆挽,抱回三楼。可是走到二楼就鬼使神差地进了自己房间。
怕他不老实再跑出来。
曲不言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晚安。”曲不言合上了眼睛。
“哥哥……哥哥!”陆挽满头大汗,伸着手乱抓。
抓到了什么?陆挽睁开眼睛。
曲不言的手。
陆挽更是瞬间吓得放手。
打人很疼。
曲不言被抓地泛红的手被冷落在原地,握成拳头,收了回来:“做噩梦了?”
陆挽点点头。
自从来到京大,经常做噩梦。
梦到郁拂。
梦到看到他的那天……梦到白色的布下面的他的手。
“曲不言!”
呼喊着夺门而入的,是闻人醉。
闻人醉甩开曲不言,坐在床边检查满头大汗的陆挽。
望闻问切四个步骤一个不落地进行完,闻人醉下了判定:“发烧。好不容易才退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闻人醉瞪着站在一旁的曲不言责问:“曲不言,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闻人老师,我……”
“是我不好。”曲不言打断了陆挽的解释。
早就知道他躲在冰箱里,早就知道他是为了喝牛奶。
早就知道这些的曲不言,却还是不想拆穿陆挽的小心翼翼,所以当时才没有……
陆挽抬眼看着曲不言,没有再解释。
“先吃点儿药。”取了药来的武袂将药递上,看好戏般地扫了一眼被闻人醉“冤枉”的曲不言,根本没有为他辩白的打算。
陆挽吃了药,不再冒汗,脸颊却还是有些红。休息了一会,下楼和大家一起吃早饭。
尽管同样是白粥小菜,武袂做的早饭,要比曲不言的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