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大海的方向-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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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话边蹲下来还伸出了手,可是Adam突然崩溃一般地把他的手打开,抬起头冲他大吼:“你他妈是不是又想把我关起来?你他妈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凭什么关着我不让我出去!老子再也不相信你了,骗子!你滚!别他妈在这儿装好人了!Fuck!你去死吧!”
Adam强装得咄咄逼人,实则已经害怕到不会思考,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许先生看着他的样子好像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小狗,他话音未落,许先生就已经伸出手来。Adam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没想到许先生直接把他拎了起来,带出了办公室。
“送他回家。”许先生把人交给手底下的保镖,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一直到上了车,Adam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都说了什么。是他反应过激了,Adam想回去给许先生道个歉,可是司机不敢放他下车。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抖得太厉害,手心也全是汗,哆哆嗦嗦了好多下才解开锁。
“Sorry”
“对不起。”
“你不要生气。”
“是我说错话了。”
“是我不好。”
“我会改。”
“我很爱你。”
Adam没正经学过拼音,用中文打字还是许先生教给他的,几条不带错别字的短信他发了足足有十分钟,每一条都显示了已读,可是许先生没有回复他。
又过去了十分钟,许先生还是没有回他,Adam靠着车窗翻着他跟许先生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委屈。
上一次两个人用短信聊天还是许先生教会他打字的那个晚上,Adam在卧室里,许先生就在楼下书房。Adam发一条“我爱你”,许先生就会秒回一条“我也爱你”,来来回回发了十几条,像两个无聊的小学生一样。Adam发的最后一条是“饿了”,许先生回了一句“知道了”,紧接着就端着一碗粥出现在他的面前,勾起嘴角笑着问他:“想吃这个还是想吃我?”
那天的许先生明明还有没处理完的工作,给Adam清理完又要回书房。Adam心疼他辛苦,也觉得自己打扰到他工作,低着头给许先生道歉,让他以后不要管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短信了,那时候许先生说的是,“只要看到了就会回你,你比别的都重要。”
明明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许先生就已经不再遵守自己和Adam的约定了,那其他的事情呢?还会再有“我去哪儿你去哪儿”吗?
不知道为什么,Adam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离开北领地了。
车子在沿河的路上行驶,Adam知道这条河最终会流向大海,他看着和自己前进方向相反的河水,心里的不甘指数级增长。车停在了一个红灯前,一直低着头摆弄手机的Adam突然抬起头问司机:“他家在哪里?”
司机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报出了一个地址。
Adam把那个地址重复了一遍,在红灯倒数还剩五秒的时候,拉开车门跑了出去。
许先生听到短信的提示音,刚要打开来看,另外一个手机就接到了电话。许先生听到保镖的话有点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下一秒,那个带着一条未读短信的手机就被许先生狠狠地砸了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30。
Adam下了车接着跑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保镖跟在后面的车上,等他们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打电话过来除了请罪道歉还想问许先生要不要找人调监控。
许先生没给Adam的手机安定位,可布里斯班是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Adam是他最了解的孩子,他不需要定位也能知道Adam到底在哪儿。
一个小时之后,许先生的车停在了路边。天阴的厉害,风很大,这片海滩又是以巨浪闻名,此刻一个游客都没有,他从车上走下来,看到不远处Adam孤零零的身影,有那么几秒钟心脏都要停跳了。
Adam在一步一步地往海里走,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远处一个大浪正气势汹汹地打过来。许先生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要快一些,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只手揪着Adam的领子,拎着他往回走。
Adam没以为许先生会来的这么快,从他打车的地方到这里还用了将近40分钟,这又不是旅游景点,他不明白许先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如果放在以往,今天会是Adam最喜欢的天气。
阴天的时候海滩上不会有那么多游客,风足够大,所以浪也会足够高。他会专心的感受海水的波动,划水,然后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候站到浪板上。Adam是Bondi最好的自由冲浪者,他的判断从不失误,他永远都是浪尖上最耀眼的那个人。
浪拍过来的时候,巨大的冲击力会让人很难站稳,Adam太久没有冲浪了,之前又断断续续的生病,今天还在办公室里磕到了腰,他现在在水里根本连站都站不住,摔了好几下。他全身都湿透了,薄薄的一件T恤贴在身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沙子。
被许先生揪着领子拎起来的时候,Adam就知道许先生一定是吓坏了。可他不是要去自杀,他只是想再看一眼,尝一尝海水的味道,去感受一下巨浪拍过来的时候真实的痛感,以及被水流包裹住的时候温暖踏实的安全感。
直到走出了沙滩,站在了柏油马路上,许先生才突然脱力一般松开了拎着Adam的那只手,扶着路边的树吐了起来。
这是20年来他第一次下海,虽然海水只漫过了他的小腿,可是那感觉还是一样的痛苦和恶心,许先生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腥臭的味道。他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又没来得及吃午饭,除了酸水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可他没办法控制身体的反应,直到吐得头晕眼花还是停不下来。
闭上眼睛,Adam背对着自己往海里走的那个画面,和20年前的事故在脑海中交替着循环播放;睁开眼睛,他看到的就是不远处的那片海,海浪在不停地翻涌。许先生耳鸣的厉害,有好几分钟什么都听不到,明明他不是那个浑身湿透的人,可是一阵风吹过,许先生还是冷得打了个寒颤。
那次高烧之后,Adam就一直怕冷,这会儿风太大,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人冻得哆哆嗦嗦,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拍着许先生的背。
许先生缓过来了一点,他费力地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转身披在Adam的身上。
Adam刚才其实一直在说话,只是许先生没听到而已。看到许先生把衣服给了自己,Adam急得都要哭了,拽着许先生的手问:“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我们要不要去看医生?”
“别跟我说话。”许先生垂着头,硬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哑得几乎不成声。
“我不是给你……”
“我不想听你说话。”许先生的声音冷极了,Adam还张着嘴,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上了车,这不是往许先生家走的路,Adam想问却不敢开口。他身上还在滴水,座椅洇湿了一片。Adam不想把许先生身上也弄湿,就往门边缩了缩,许先生看到,皱着眉拉住他的手腕,却依然没有跟他说话。
司机一路把车开到了机场,站在舷梯上,Adam回过头刚看了一眼,就被许先生使劲拽进了飞机。
飞机上开着暖风,Adam却依然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许先生找出给Adam留在飞机上的衣服,阴沉着脸帮他换好,又拿过两床毯子把他裹了起来。没过多久Adam就开始发烧,脸色苍白两颊却泛着红,明明身上烫得不行却还是觉得冷,私人飞机的座椅很宽大,他忍不住就要往许先生那边靠,可是许先生没过来抱他,只是给他系好安全带,又给他披了一件衣服,然后沉默地走到了过道的另一边。
Adam紧紧拽着毯子蜷在座位上,从旁边看过去像一只又软又乖的小动物,许先生隔着过道盯着他看,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好在温度不算太高,Adam对于发烧的感觉也已经习惯,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等他一觉醒来,飞机已经在下降,许先生坐在他的旁边,扭过脸去看窗外,却还紧紧握着Adam的手腕。
仿佛知道会发生什么,Adam刚回到北领地的家就上了楼,自觉主动地朝那个冷气过足的房间走,可是许先生往反方向拉了他一把,把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前站定,低下头用指纹解锁。
门锁“咔哒”一声,Adam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什么,看向许先生的眼神有一点不安。可是许先生没看他,直接把他推了进去,又利索地把门关上,转头跟身边的人说:“老规矩,还有,无论发生什么,我不回来不准开门。”
回到卧室,屋里到处都是Adam的气息,许先生其实很想留在这儿睡一觉,可他晚上在布里斯班还有个应酬,余下的时间只够他回房间换套衣服。那边的事情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处理完,他知道自己在布里斯班没办法控制好情绪,但他不想再失手伤到Adam,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不算解决办法的办法。
许先生去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一时间竟觉得失望透顶。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17岁的孩子了,他的眼角已经长出了细纹,皮肤也渐渐松弛,此刻他皱着眉脸色苍白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又苍老又颓唐。可是为什么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没办法放过自己放过别人?许先生一路上都不想跟Adam说话,不单纯是因为生气他又一次跑掉,更是因为生气自己明知道Adam想要什么,却还是给不了。
下面的人已经过来敲了第二次门,许先生把脸擦干,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脸上那点软弱无力彻底藏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再次回到北领地是46个小时以后了。布里斯班那边的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该打点好的关系也都到位了,除了钱没有什么其它的大损失。许先生酒量并不好,更没有人会灌他的酒,可他还是两个晚上都喝到烂醉才回家。布里斯班的家里没有这么舒服的床,更没有Adam和他一起生活的痕迹,清醒着的许先生完全睡不着,闭上眼睛想到的都是Adam半身泡在水里的样子。
许先生进门连衣服都没换,径直上了楼。
那是一个十平米见方的小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很昏暗的灯24小时亮着。为了保证被关着的人不会自残或自杀,屋里的水池和马桶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连墙壁外都包了一层海绵。所谓的“老规矩”是指会有人定时过去送水送饭,但是每次送饭的时间间隔都不固定,这样屋里的人就不能够推算出自己被关着的时间和日期。
这种惩罚最折磨的地方在于,失去了时间概念,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人会很容易崩溃。最长的一次,许先生曾经把人关在里面一整个月,那个人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疯了。
许先生有的是残酷又阴毒的办法,可是面对Adam他什么都舍不得,他只是想让Adam听话,不想伤害他。在外面的每一分每一秒许先生都在担心Adam,但是仔细算算,到现在也才过去46个小时,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发生的。
看到许先生过来,一直守在门边的人小心翼翼地向他问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闹得很厉害?”许先生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倒没有,只是送进去的饭和水他都没有动过……”
许先生愣了一下,脸色又阴沉了几分。门上装着可视的对讲系统,许先生看了一眼屏幕,Adam正对着摄像头,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看起来倒还没什么大碍。
“Adam。”许先生把对讲打开,冷冷地叫了一声。
可是里面的Adam却好像没有听见,依然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那儿。
“Adam!”许先生心慌的有点突兀,声音也拔高了很多。
Adam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地坐着。
“Adam!跟我说话!”许先生试着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可他说出口的话还是带了点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颤音。
过了一小会儿,Adam的肩膀微微的动了动,好像要抬起头来。
许先生刚刚呼出一口气,想要开口说话,就看到Adam像一片枯叶一样,轻飘飘地歪倒在了地上。
31。
Adam摔倒了。
万幸,Adam没晕过去。
可他竟然还有些发烧,不是都过去两天了吗,怎么还没能退烧呢?
Adam在抖 。
Adam……
Adam哭了?
许先生打开门的时候手脚好像都不听使唤了,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脸上的担忧藏也藏不住。奇怪的是,身体好像很不冷静,可是大脑却依然能够进行理智的分析,像一台完美运行程序的计算机一样,先看到的是最简单直观的现状,然后一层一层推理到看起来最复杂的难题。
然后Adam的眼泪就像病毒一样,直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