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九-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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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师兄你总说,无功不受禄啊,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努力的忍耐下来了。
后来这个人找到了我,他把我从风月楼里带了出去。
他是下山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有时候我觉得,他比师兄你长得还好看。
多么巧,世界这么大,他见到我第一句就问我认不认得陆秋鸿。
我当时听到你的名字,我其实有一点想哭。但是我想到事后你一定会笑我,我就忍住了。
我想,不能在你朋友面前丢脸,对不对?
然后,他跟我聊起了你。
我们聊了好多关于你的事,你的这个朋友对你了解好少,但是他对你真的很感兴趣,我们聊到了你小时候,我说你有一次扎马步睡着了,差点从山上摔下去,还聊到了你每次回来给我带的小玩意儿,你老当我是小孩,其实买的那些个木偶玩具,我八岁就不爱玩了。
我们还聊到了关于你的名字的事,我记得爹爹说过。
一别与秋鸿,差池讵相见。
我原先不懂是何意,后来明白了,才发现太晚了。
这个人与我聊了大半日的天,临走的时候,给我一颗药丸。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还想再见到你师兄,你就吃了它。
后来那颗药丸一直被我小心贴身收藏起来,我走了很多地方,即使吃不饱饭,衣不蔽体,下雨了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我也不曾吃它。
我痛,我累,但是我曾不后悔下过山。
过去二十年,我生活的地方没有人,每当你和爹爹下山,我便安静的像是死去。
如今,我想,我至少活过一次了。
即使活着的滋味很难受。
后来有一天傍晚,我很冷,我抱团缩在街角时,看到有两个小孩在吵闹。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揪着小女孩的羊角辫扯,嘴上埋怨,“让你贪吃,让你贪吃,钱丢了吧!”
那个小女孩就知道哭,一大哭起来,那个男孩就会更大声的喊道,“你再哭!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我自己回家去!”
我看着那个女孩哭,突然也好想哭。
我想这天底下的哥哥,原来都是一样凶的。
我走在这个街道上,时常会有人指着我说我是个傻子。
我知道我不是傻子。我只不过是融不进去他们的生活。
后来,我有点想你了。
我吃了那颗药。
那个人没有骗我,在我睡着的时候,你找到了我。
可是再次醒来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后悔的滋味。
我不后悔我下山,我也不后悔我会为此死去。可我后悔我的任性妄为,最终变成了师兄你活下去的负担。
我也知道了爹爹和你的事。
爹爹一生与人为善,他救过无数人的性命,却唯独负了你。
当你下山的时候,爹爹时常会对我说,他说秋鸿性子韧,根骨极好,以后会是个大才。
我知道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向为你骄傲。
如今我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爹爹过世,我也即将下去陪他,他希望我一生安康平顺,却从没有替我想过。
我被关在这山上二十年,即使死,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我不求师兄你能原谅爹爹,我只求师兄你以后好好活着,为你,也算是为我。
命定自有天数,你本就不该为我强求。
我这次醒来再下山,时间很短,我会尽可能走远一些,肉体随长江而去,尸骨入黄土为抔,天地这么大,你找不到我了。
我只是庆幸,你还能活下来。
这个世界我很喜欢,只是过于复杂,我觉得有一点累了。
可是师兄从小就很厉害,在我眼里,你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好。
所以你一定能够活得比我好。
忘了爹爹,忘了我。
好好活着。
如初。
勿念。
陆明潇留。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我竟然诳你们。
但是解药是真的只有一颗……
第71章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平九下山,连夜去了雁鹿山。
他走到薛老怪的茅屋前,一把推开门,把那张攥的有些变形的信纸从怀中拿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薛老怪正在对着花盆修修剪剪,他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平九,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纸,满脸纳闷,“不是事情都结束了吗?你小子怎么还一脸奔丧的表情。”
平九双手撑在桌子上,他的头深低下去,喘了一口气,才道,“平远山被重修了,你知道吗?”
薛老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诧异道,“平远山被重修了?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也有四年没回去了。”
平九顿了一下,道,“那么明潇醒过,这个你知道吗”
薛老怪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说话,走过来,捡起桌子上的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看了一眼,道,“还真是明潇的字迹啊。”
平九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难忍的伤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老怪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你看,就知道你得是这么个反应。当年把你从河里捞出来,一条命都去了七七八八,明潇那丫头不让我说啊。”
话一顿,薛老怪的视线又回到那张信纸上,大致浏览了一下,道,“唉,都过去四年了。当年,你也知道,寒蛊若没有解药,她迟早要毒发。我把她从寒冰床上带下来,解开穴,没多久她就醒了,后来我把你救回来,她还照顾了你几天。那会,多亏了你把她体内的寒蛊渡出来半只,她虽身体不好,但还是能再撑个二三个月。但是再后来,等你危险期过去了,她就走了。她说她要自己出去转转,死也要死在外头,说我要是告诉你你肯定要去找她,所以不让我告诉你。我答应她了。”
平九沉默听着,片刻后道,“你把师傅和我的事也告诉她了?”
薛老怪道,“不错,我告诉她了。我觉得这件事,她理应知道。陆一品当年的打算,还是老夫我一并出谋划策来的。你受的那些苦,我自始至终也看在眼里,我帮你救你,一方面,我确实稀罕你小子的脾气,另一方面,我确实对你有愧,陆一品撒手人寰了,我总不能再袖手旁观。”
平九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声道,“故人已去,何谈孰是孰非。”
薛老怪也跟着平九静坐了片刻,忽然似想起老什么,道,“等等,你说平远山被重建了?”
平九面露一丝疲惫,道,“是。”
薛老怪面色古怪了一下,“知道是谁做的么?”
平九道,“如此人力物力,我大概也猜得出来。”
薛老怪一时间没有再说话,却突然他站起来,来回踱步了好几趟,斟酌着开口,“关于这个人,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对你讲。”
平九看着他来回移动,道,“什么意思?”
薛老怪握拳抵在下巴上,皱着眉又走了一趟来回,十分纠结的道,“老夫我最近夜观天象,推宫演命之际恰巧觅得一丝天机,可是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得。”
平九道,“你推命想来好的不准坏的准。可是与我有关?”
薛老怪摆摆手,道,“无关,也有关,你可记得半年前我曾与你说,紫微星走向有点奇怪,让你当心一点?”
平九皱眉思索一下,道,“我记得,怎么了?”
“如今啊。”薛老怪长叹一声,道,“紫微星走向何止奇怪,它堪堪陨落,看这架势,帝星是要易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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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公示文一出,举国震惊!
皇帝驾崩了。
这位被誉为北青史上最有才干,最有能力的年轻皇帝,识人用人皆有度数,他在位四年有余,手下谏臣良将无数,所有人都相信,这北青江山会在他的治理下迎来一番空前盛世景象。
可毫无征兆的,讣告就突然的下来了。
皇帝如此年轻,宾天尚且不足而立之年。
莫说广大百姓,便是朝野上下,一时间都悲恸万分!
当平九下山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为所有人都在谈论。
平九走过大街小巷,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怎么可能呢?
平九走到一家酒肆,他把铜板递给柜上的小伙计,那个小伙计家一边给客人打酒,一边嘴里还在跟旁边人说,“嗨,你说,六年不到就换了三个皇帝,天底下还会有这种事吗?”
平九接过小伙计手上盛满的酒葫芦,他压了一下头上的斗笠,遮住情绪不明的视线。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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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寒冬过季,三月春光料峭,大地虽冰封初融,但嘉康的桃花已开在了盛极处。
平九的小院子里就哉了一棵桃树。
桃花的颜色艳丽娇人,正是“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好比十五六岁韶华胜极的女子,那种妩媚中带着一丝天真的神采,纵然撩人也是不自知的。
但平九会在自己院子里种一株桃树,倒不是因为多偏爱桃花的美,自古赞美桃花的文人诗句多如牛毛,平九瞧着也喜欢,但是比起这明丽动人的气色,他倒是更喜欢这植物的口感。
眼下,桃花开的这么旺盛,花瓣如此新鲜饱满,正是做桃花酒酿的好时节。
平九搬着三个酒坛子放在一边,然后又从屋里单手拖着一个铁锹走出来。
他一脚踩住铁锹版,把铁勺扎进泥土里,然后一起一落,动作利索的开始铲土。
不多时,一个大坑就出现了。
忙活了能有一阵,平九神色如常,一点出汗的迹象也没有。
他从坑里跳上去,力道十分精准的把三个酒坛子扔进坑里依次摆好,然后又拾起铁锹开始往里面铲土。
大概铲了一半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拍了几下,是有人找来了。
紧接着门口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进来,“三先生,三先生,你在家吗?”
平九把铁锹随手扔在一边,他扫了扫身上的土,走过去开门,小葫芦头正爬在门缝上往里直瞅,这一下开门险些把他闪倒了。
平九伸手扶了他一把,道,“怎么了?”
小葫芦头连忙站直了,他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平九,“三先生,是有人找你,结果找到我家来了。”然后他四周望了望,指着一个方向叫道,“喏,就是那个人,三先生,没想到你还有来自异邦的朋友啊!”
异邦?
平九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却不禁一愣。
野吉?
此人站的有点远,他一身黑衣,单手握着弯刀,五官比平原地区的人更深邃,看上去比起前几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平九看着野吉突然走上前,野吉面无表情,看似随意的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平九推了一把小葫芦头,道,“你先回家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人。”
小葫芦头不明就以,但还是听从平九的话,他向前跑了两步,又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平九一眼,见平九冲他点点头,他这才一路跑走了。
另一边,见那小孩已经走开,野吉脚下步子一下子加快,他一步踩地,纵身上前,直接抽刀向平九面上扫去。
平九闪身而过,右手的食指中指一并,直接点向野吉左胸口。
但野吉也十分灵敏,他翻身跳开,一刀直逼平九腹部。
平九眼色一冷,他不再给野吉绕开的机会,还未等那刀近身已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到身后用力一拧,只听听人牙酸的“咔嚓”一声,野吉的左臂无力的垂下去,他的刀也顺势掉落在地。
平九单手钳住野吉的脖子,直接压在墙上,他手上用力,可语气轻淡的仿佛在品茶,道,“来,讲讲,找我干什么?”
野吉手臂使不上力气,他喉咙被扼住,整张脸憋得通红,却咬着牙不肯开口,但是不多时,平九便听见身后有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
平九回过头去,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一个熟人。
伊尔远也还是当年的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他腿脚上不利索,所以走的比较慢。
如今当了北漠的皇帝,大概是近几年伙食不错,伊尔远整个人看上去富态了一点。
平九看着伊尔远往这边走,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泛上来一个念头,难道现在做皇帝都是这么闲的吗?
伊尔远好似看出来了平九在想什么,他开口时,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笑,道,“你不如先把我的侍卫放开,然后我们进屋去好好聊聊,怎么样?”
平九放开了钳制着野吉的手,那野吉猛地咳嗦了几声,他揉了揉喉咙,涨红着脸站到伊尔远身边,还有一丝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