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师不是道士-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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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尹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封泉身上了，封泉上下打量尹从一眼，还是一丝不苟的对襟长袍，淡蓝色的布料上面绣了云纹。

　　封泉不得不承认，好看确实是好看。

　　就是不怎么合时宜。幸好尹从在他家这十来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观看法制栏目和打坐，否则尹从这个模样要是走到大街上，可能会被问是不是从剧组里刚出来的。

　　他这次出门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把自己这一头鸡冠子给割了……不，理了；再一个就是去鬼市一趟。

　　路过旁边的程光家时，看见里面原本铺设得光滑洁白的地面被拆卸掉，大门上贴了封条。里面偌大的空荡荡，屋顶尖端将橙黄色的落日切成两半。

　　霞光四射。

　　*

　　理完头发封泉觉得走在路上都能够挺胸抬头、自信很多。他把鸡冠子染了颜色的都剪了，剩下有些短的黑头发，看起来很精神，很引人注目。

　　——至少在封泉踏上公交车的时候。

　　车里无数双年轻女孩儿的目光朝他注视过来，封泉罕见地踟蹰一下，上了车找到一个比较空的位置站着。车上的大多数是中学生，穿着相同样式的校服，一路上叽叽喳喳。

　　似乎是刚刚中考结束的初中生，封泉听到不远处的两个女孩子正在聊天：

　　“你要去哪个学校，我妈想让我去一中，不过我觉得分数有点悬。”

　　“一中还不错啊，确实分数很高。不过听说这个学校每年都有人自杀呢，还有好多流传的校园鬼故事……我比较胆小。”

　　封泉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边心里想到，他的学校好像就是一中。

　　一只手伸过来，封泉下意识闪开，扭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脸上点着雀斑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她赧然道：

　　“那个……小哥哥，能不能……联系方式……”

　　封泉恍然明白过来，心里有些好笑，果然是青春期的小女孩儿啊。

　　他摊了摊手，“抱歉。”

　　女孩脸瞬间红起来，垂着头，含糊地“嗯”了两声，转头走去旁边。那边另外几个女孩笑话她两句，一群人偷偷觑着封泉。

　　封泉：太优秀了就是不好，引人注目。

　　唉。

　　这群中学生在一家辅导机构下了车，一整辆公交车瞬间空下来。封泉找了位置坐下，这时候收到了母亲的消息。

　　＇学校给你安排的是王老师的班级，她管理严格，希望你这一年在她的班级上好好学习，不管专科还是高职至少以后学一门技术。不是在威胁你，否则后年你依然在她的班级里。＇

　　封泉觉得有些愁苦。

　　他自然已经大学毕业，但是作为玄门精英保送，并没有经历高考。说实话，就算是专科他也……不怎么有信心。

　　算了，等到进入校园，顺其自然吧。

　　他给他的母亲，方女士回了一个消息“收到”，顺带通过了一个叫“十四班班长”的入群邀请。这应该就是他开学之后要进去的班级群，因为他看的群主的名字叫做“王倩倩”，正是一中刚上任的高三年纪主任、十分严厉的女教师、十四班班主任。

　　在一条叫“兴荣街”的街道下车的时候，太阳薄暮，就要暗下来。路口的是一棵大槐树，槐树底下摆了几排餐饮桌椅。封泉走到槐树旁仰头看着东边的天空，等到纯白的一轮满月在太阳收敛了光芒之后显露出来，他绕着槐树左右各转了三圈，然后食指点上树干。空间微微扭曲，封泉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旁边是一棵叶子落光了的枯败槐树，天空灰沉沉，不见日月天光。以槐树为中心有一个笼罩整个地方的法阵，足以让进入这里的无论人鬼能够正常沟通。

　　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上人来人往。

　　这里就是“鬼市”。

　　每月十五号阳气下陷、阴气初起，阴阳交界之时鬼市便会开启。封泉现在没有进入的令牌，只能找到三十年以上的槐树作为“门”。

　　经过之前段武的事，他觉得在灵力完全回归之前，他需要一个法器。这次来鬼市的目的便在于此。

　　街上摆摊的人在吆喝：

　　“新鲜的人皮！到阳间旅游必备！”

　　“上好的香锥，人肉味儿！”

　　“追魂铃，封家天师制作！”

　　“……”

　　这里不止有人，也有鬼。而且大多时候真正有用的东西都在鬼手里。

　　封泉在一位肚皮摊开露着肠子的烤串摊子旁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摊主是一个浑身乌漆麻黑的鬼，坐在一棵腐朽的树干上。封泉走近看看摊主，屈起指节弯腰敲了敲树干。

　　心下松一口气，幸好来得早。

　　第二十一章雷劈枣木

　　雷劈枣木，最适合用来做六甲印不过。若是来晚了可就要叫鬼市的其它识货的天师买走了。

　　“怎么卖的？”他抬头问卖主。

　　不过卖主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它一个黑黑鬼影坐在树干上，手里捧着一面小镜子在顾影自怜，好像很伤心。

　　封泉声音稍微大了一些，又说了一遍。

　　鬼影这回听见了，掏着耳朵：“哦？哦！你在说话？我耳朵有点不好用了，有点被劈坏了。”

　　封泉问他：“怎么你也被雷劈了？”

　　“是呀！”他貌似很委屈。“这棵树是长在我坟头上的，一个昏天黑地的雨夜过去，我就成了这样的。”

　　封泉：“坟头上种桃树，这么不讲究的？”

　　“可不是！”他一拍大腿，“后辈们祭拜的时候，一个小家伙往我头上扔了个枣核，然后长出来了枣树。不过后来就没人来看我了，也没机会找人把树苗拔去，就长成了这么大。”

　　封泉明了，难怪这只鬼能够不惧性至阳的雷劈枣木。

　　封泉再次问道：“怎么卖的？那个……”他一摸兜里感觉不妙，好久没来鬼市，没带纸钱。

　　“……能微’信付款么？”

　　黑鬼问道：“微’信是啥？我头一次出来，不太懂。”

　　说完他继续举着小镜子看自己的一片焦黑的脸。封泉灵机一动，道：

　　“这样，我告诉你一家医院，让里面医生给你免费整形，木头卖我一块。”

　　黑鬼果然眼睛一亮：“整形？能给我整出脸来吗？”

　　“能，保管恢复得好好的。”

　　“那我想比之前还好看。”

　　“行。还能割双眼皮，丰’胸都行。”

　　“我原本就是双眼皮。”

　　“割个三眼皮也行。”

　　黑鬼：“那行，我家木头都给你了，我要去医院。”

　　封泉只是从枣木上取了根部一块，道：“这些就够了。出去后坐凌晨的公交车，在……”他顿了顿，“在‘封泉整容医院’下车。”

　　黑鬼道：“好。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好人。”

　　封泉笑眯眯道：“不客气。”

　　即使在鬼市里面，活人和鬼魂攀谈得起劲的情况也很快引起了旁人关注。进而被关注到的便是黑鬼屁’股底下坐着的雷劈枣木。

　　一个惊喜的女声道：“雷劈枣木！让我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枣木？”

　　一股扑鼻的香水味儿由远及近，来人伸手推开身上毫无灵力、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的封泉。封泉微微蹙起眉头，侧了身体躲开。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女，穿着家族制式的衣服，根据制式封泉判断出竟然是傅家。

　　复杂程度与封家堪堪比肩的家族。

　　也是个野心很大，让封泉感官不怎么好的玄门家族。

　　少女确认是枣木，立即惊喜了，掏出一些冥币来扔给黑鬼，“我全要了。”

　　黑鬼看看她，又看看封泉，慢腾腾道：“不行，我已经卖给他了。”

　　“什么？”少女拧起眉头，表情不善地看向封泉。

　　封泉淡淡地点了下头。

　　这是个虽然年轻，但却张扬跋扈的女孩儿。尽管她有一张艳丽夺目的脸，看起来十足能引起男性的欣赏和保护欲，但很可惜在封泉这里众生皆是皮相，男女也没什么不一样。

　　“转给我，多少钱，开口吧。”

　　封泉端着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谦和道：

　　“我不缺钱，就是想要这木头而已。”

　　女孩眉头一拧，眼里带着不屑，“就你？糟蹋了好东西。既然不要钱，木头我拿走了。”

　　说完竟是不管先来的封泉，直接往枣木上贴了一张轻身符，符纸附到木头上，从中引出一根线索来被女孩牵引住。

　　黑鬼看着枣木漂浮起来，不禁急了，往前一扑趴到枣木上，蹬着腿嚷嚷：

　　“不行！我没卖给你，我不要你的钱！东西是人家帅哥的，你怎么强抢啊！”

　　女孩满带怒意看向黑鬼。

　　黑鬼只是活的年头长了些，能傍身的修为没有多少，而对于阴灵来说最惧的就是身有灵力的天师了。见女孩看过来，黑鬼畏惧地缩缩脑袋，忿忿道：

　　“泼妇。”

　　女孩怒道：“区区阴灵，也敢对天师这么说话？！”她挥手符咒抛出，一个鞭子样的法器朝着黑鬼扫去。

　　黑鬼趴在木头上，双手抱头“嘤嘤嘤”地害怕。

　　然而这鞭子没能落到阴灵身上、打散它的魂体，而是被旁边那个长得还能看却看不出身上有灵力的“普通人”一把抓住。

　　“这样就过分了。”封泉轻轻叹了口气。

　　少女用力扯了扯法器，竟然纹丝不动。

　　“松手！”少女眼里划过狠戾。

　　封泉手指掐诀，雷光闪烁，顺着被他抓住的鞭子一头直接传向少女。对方惊叫一声猛地松开鞭子，掌心被雷光击得焦黑。

　　封泉挑着眉头转头和黑鬼聊天：“看，她的手也被劈了。”

　　黑鬼惊叹着使劲鼓掌。

　　少女狼狈地攥着手上手都手腕，“你也是天师！”

　　“没说过不是。”封泉耸肩。

　　少女道：“既然是天师，你可听过傅家的名号？——今天开始，我要让你在天师界寸步难行！”

　　封泉无所谓道：“那我好怕。小黑兄弟——”他拿着原本属于那少女的鞭子，两手合掌团了团，金属碎屑从指缝漏出，留在掌心的就只剩了法器内一团精微的灵气。

　　“这个就当是费用，你喜欢什么形状？”

　　“小兔子。”

　　封泉把灵气捏成兔子形状，“一天啃一小口。我在外面下了隐匿符，旁人察觉不到灵气。”

　　“嗯嗯。”黑鬼点着头，把半透明的小兔子抱进怀里。

　　那边少女看着封泉处理她的法器，瞳孔微缩，眼中闪过一抹忌惮。她自知一个人对付不过，怨恨地看了封泉一眼，转身走了。

　　黑鬼在她身后做鬼脸嘲笑她：

　　“哈哈，怂了吧！泼妇，连对着帅哥都不好好说话，以后嫁不出去！”

　　封泉有些忍俊不禁，等黑鬼说完了，他道：

　　“既然这样，木头我就全拿走了，我要一些，剩下的帮你卖了；你缺什么，我换给你。”

　　黑鬼摇摇头，“你都拿着吧，你告诉我怎么去整容，还给了我好吃的，已经够了。哼，来这里的天师都看不起鬼——除了小帅哥你——他们来买东西，都因为卖东西的是鬼，用符咒欺负鬼，强抢呢！”

　　封泉闻言皱起眉，“这样么，怪不着这次进来没怎么见着卖主是鬼的。”

　　黑鬼使劲点头，“真的是太嚣张了！要不是我家枣树被雷劈了，担心那些强盗天师上我家门拔树；又想给枣树托付一个好人家，我才不来这里呢。”

　　封泉嘱咐道：“既然如此，你出去后小心。若是见着方才的姑娘记得躲远一些。”

　　黑鬼连连点头。封泉看周边已经有好多人关注自己和黑鬼这边，便与黑鬼结伴走去入口的槐树，在旁人或惊奇或鄙夷的目送中离开了。

　　封泉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

　　来这里的大多数是玄门天师，昔日这里众灵相互交通的局面已经不在了。天师们恃着自身力量，只当阴灵是斩获之后用于增添资历、增长功德和力量的工具，因此也从来不想与阴灵沟通、不会将阴灵平等看待。

　　可他们难不成没想过，每个人死后不都会有这么一遭么。

　　空有灵力，早晚也得归于黄土，又是看不起谁。

　　最终也演变到现在，人心浮躁，就连借使天地之力的天师都无法真正“通灵”，连鬼语都听不懂——根本原因，正是在于他们没把“灵”当作“灵”来看待。

　　但是，这又如何呢。

　　封泉看着眼前景象变换。

　　他已经不是封家的人，也无力带领玄门如何改变。他现在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而已。

　　*

　　黑鬼被封泉送去等公交，封泉扛着半米高、成年人大腿粗的树疙瘩，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