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求-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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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你怎么还来?”
一提到这个,沈均诚的面庞上终于又有了些许色彩,“我乘我妈出去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她在家里盯了我两天,可公司的事,她更加放不下。”
“你小心她打电话回去查岗。”晓颖也笑了起来。
“不会。”沈均诚朝她挤挤眼睛,“她是回去开会的,没个两小时,肯定出不来,再说了,我妈的脾气我最了解了,做什么事都很专心,她只要往会议室里那么一坐,准保把我给忘了!”
厨房里煮的豆角煮开了,热气顶开锅盖,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晓颖赶忙进去把火关小。
沈均诚跟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地凑上去揭锅察看,“咦?炝毛豆啊!这个我最爱吃了,嘿,今天来得巧,有口福!”
台面上有把勺子,他不由分说拿起来就从刚煮沸的水里捞出几个豆角,用力吹了两口,看样子不烫了,就要往嘴里塞。
晓颖听到声音,转头瞥了一眼,想都没想就伸手啪地把他手上的豆角打掉,“这个还没煮熟呢,不能吃!”
沈均诚半张着嘴巴,抽了抽嘴角,又摸摸被晓颖拍过的手背,龇牙咧嘴夸张地嚷,“好疼啊!”
晓颖也察觉自己刚才的动作太不避嫌了,脸上发红,兀自辩解道:“没煮熟的豆子有毒的,吃了会拉肚子。”
豆角掉在地上,沈均诚俯身去捡,T恤口袋里掉落出一包香烟来,刚好跌在晓颖脚边。
她见状帮他拾起来,顺势瞄了一眼烟盒,牌子挺正,“你还抽烟?”
“不行么?”沈均诚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从她手上把烟抢回来,重新塞进口袋里,转口问:“外婆呢?”
他可不想和她讨论香烟问题,搞不好被长辈知道了,他麻烦可就大了。
“在楼上睡觉。”晓颖淡淡地说,也不再盘问下去,好像明白他的顾虑,而她并非八卦饶舌之人。
等沈均诚从楼上探望完外婆下来,晓颖还守在厨房门口留意着豆角。他在她身旁蹲下来,眺一眼炉子上的冒热气的锅子,又看看晓颖,“什么时候能吃?”
晓颖失笑,“你就这么谗?”
和沈均诚处熟了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开朗很好相处的人。
沈均诚抓抓头发,“唉,我不是无聊嘛!”
“你外婆怎么样?”
“睡得正香,真奇怪,年纪大的人怎么还这么嗜睡呢?”
“王阿姨说,她晚上总是睡不好,白天反而可以睡到安稳觉。”
又陪了晓颖片刻,沈均诚有点耐不住寂寞了,晓颖不是个擅于表达的人,如果他不说话,她可以一直泰然安静下去。
他站起身来道:“你继续守着豆角吧,我到院子里转转去,这天气,真闷!”
天气的确闷热,老天仿佛在酝酿一场滂沱大雨,却迟迟不肯下下来,徒劳得憋着,苦了世间所有的人。
豆角炖好后,晓颖盛了一些在碗里凉着,其余还是捂在锅子里,吴奶奶牙口不好,喜食烂一点的东西,而碗里那些,是她专门留给沈均诚的。
收拾完这些,她便往院子里去寻沈均诚,但老槐树下并无他的身影。
虽然没有阳光,夏日的光线依然刺眼,她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四下扫了一圈,以为沈均诚乘自己没注意溜楼上去了,正要快速退进门庭时,忽然从斜刺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召唤,“韩……韩晓颖,咳咳,我,我在这儿!”
晓颖回过身去,在花坛与墙角的阴影里,她看到正蹲着抽烟的沈均诚。
第19章 第四章(5)
沈均诚的脸涨得通红,指间是一根早已燃掉大半的烟,空出的一只手正扬在半空向她招呼,俊朗的面庞周围烟雾缭绕,刚才那一阵咳嗽想必是刚抽进去的一口烟呛着了所致。
“愣着干什么,过来呀!”他象个小贼一样压低了嗓音对晓颖轻嚷。
晓颖没来由地笑起来,沈均诚红彤彤的脸,紧张的神色以及那眉宇间的故作深沉,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幼稚了好几岁——他实在不适合做一个坏小孩。
吴奶奶花坛里的栀子花开得如火如荼,没有一丝风的夏日午后,空气仿佛早已凝固,只有浓郁的花香从容打花瓣里溢出,静静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晓颖走到沈均诚身旁,学着他的样子蹲下,然后歪过脑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你笑什么?”沈均诚让她瞅得有点不自在。
“第一次抽吧?”她抿了抿唇问。
沈均诚被她一语道破,一丝沮丧从脸上晃过,但随即就坦然了,“是又怎么样?”
“你不是好学生吗?好学生也抽烟?”晓颖记得她们学校里只有那种三天两头旷课,喜欢跟社会上的不良青年厮混的学生才会把抽烟当成时尚。
沈均诚看看她,嘴巴一咧,忽然露出一脸无邪的笑容,“没抽过烟就不能算真正年轻过。”
这个论调晓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她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反而有种放肆的痛快。
沈均诚朝她扬了扬手上的烟,“怎么样,酷不酷?”
晓颖特别注意到他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来夹住烟身,这简单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魅惑,介乎成熟与痞赖之间,亦正亦邪。
“跟电视里学的?”她的视线还停留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这双手,只有生下来就养尊处优的人才可能拥有吧。
“嗯,古惑仔啊。”他呵呵地笑,又抽了一口,这次没有呛着,蓝色烟雾徐徐从他的鼻子和嘴巴里冒出,他的眼眸中有隐约的雾气,晓颖能看得出来,他并不享受。
“味道怎么样?”她眼里汪着笑意,用带点儿恶作剧的口吻问他。
“唔……”沈均诚思忖片刻,如实答道,“不怎么样,很呛。”
晓颖抿着唇笑了,手向他一伸,“我也来一根。”
沈均诚有几分讶异,旋即摇了摇头道:“不行,女孩子不能抽。”
“我也想年轻一回。”她坚持地望定他。
“不行!”他眼神闪烁,但还是拒绝了她。
“没想到你这么老古董。”晓颖缩回手,把下巴搁在横起的手臂上,有点气馁。
过了些时,晓颖听到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未几,一根白色的烟不情不愿地递到她面前,沈均诚嘟哝道:“只此一次啊!”
晓颖嫣然一笑,接了过来,放在掌心里打量了好一会儿,又轻嗅了一下烟丝的气味,这才慢慢送入口中,“打火机呢?”
沈均诚怔忡且愕然地望着嘴上叼烟的晓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个妩媚的女孩做出这样的举止,对男人有着怎样致命的诱惑力。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此刻的韩晓颖跟平日里那个斯文秀静的女孩是如此不同,简直就像一对孪生姐妹,却有着截然迥异的性格。
在晓颖又一次的催促下,沈均诚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打火机,那是他用零花钱偷偷买来收藏的zippo,磨砂的银色机身,握在手上很有质感。
摇曳的火光在明亮的日光掩盖下,显得如此平淡和微不足道,但握着打火机的沈均诚却感觉那一点微微的烫在他体内点燃了某种他不熟悉的燥热,他忽然有点后悔刚才没心没肺地招呼晓颖过来了,他本来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番的,此时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狼狈感。
打火机上的火焰成功地转移到了晓颖唇间的烟身上,她看着它迅速放亮,卷起一层灰烬,然后黯灭,把火热隐藏于灰烬之中。
她缓慢却是极优雅地深吸了一口,火苗如同鬼魅的蛇蝎一般,再度从灰烬中蛰伏而出,吐着妖娆的信子,一寸寸蚕食烟身。
粗糙辛辣的烟雾深深地浸润她稚嫩的肺部,她几乎能感受到体内那无法抑制的一颤,在紧窒的痉挛之后,她的身体骤然放开约束,竟没有障碍地接受了这暴戾的不速之客——她没有咳嗽,更没有被呛得眼泪汪汪。
数秒之后,在体内肆意运转流动的污浊之气被徐徐从体内推出,一如她的意识要求的那样。
好悠长的一口烟。
晓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原来一点儿都不排斥这个被世人斥责为“第一杀手”的恶物,她在那一口烟雾中仿佛把她一生的滋味都品尝了个遍。
没有甜蜜,唯有苦涩长存。
沈均诚目瞪口呆地望着将烟雾缓缓从口中吐出的韩晓颖,他有点被她娴熟的姿势吓着了,“你,你肯定不是第一次抽吧?”
晓颖把烟从嘴边拿下,以持粉笔的姿势握住烟蒂在半空中写字,一截截飘渺的烟雾在空中游荡,很难看出她在写些什么。
“不,我也是第一次。”她一面认真写字,一面笑着回答他。
她明媚的笑颜让沈均诚的喉咙口陡然生出一阵焦渴,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嘀咕了一句,“看着一点儿也不象。”
“我以前见过我……别人抽。”晓颖脸上的笑容淡去,“他还告诉过我怎么抽才不会被呛到。”
她怅怅的面庞上有一丝虚无的游离,沈均诚蓦地感到心底有嫉妒涌出,他直觉晓颖口中的那个“他”对她来说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他’教你抽烟?‘他’是谁?”他充满妒意地问。
晓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好一阵,才低声说,“我爸爸。”
沈均诚只觉得浑身一松,紧绷感荡然无存,他感到有点好笑,“你爸爸教你抽烟?不太可能吧?”
“当然不是!”晓颖几乎是本能地扬声否定了他的猜测,随即却又停顿下来,慢慢恢复了平静,“是我缠着他问的,他说过……好女孩都不可以抽烟。”
不知为何,沈均诚觉得她说这话时,嘴边涌起的那一丝微笑中没有丝毫娇嗔的意味,反而有淡淡的嘲讽。
沈均诚对她的家庭一直怀有很深的好奇,但是晓颖对此总讳莫如深,而他竟然也第一次感觉到了忌惮,他不敢多问,唯恐象以前两次那样又触犯她,惹她变脸,他喜欢平和安静的韩晓颖,就像现在这样。
蹲得时间长了有点儿脚酸,但烟尚未燃尽,沈均诚低头瞥了眼脚下的砖,还算干净,他便顾不上白色的运动短裤,席地坐了下来。
晓颖知道厨房里有小凳子,但她懒得去拿,也学着沈均诚的样子坐下。
闷热的午后,等上许久,依然没有一丝风过的迹象,连知了都有气无力,要隔上好一阵才叫唤几声,幸好太阳并不是一直露着脸,时常有浓密的云层经过,将它遮掩住片刻,哪怕只是几秒钟也是好的,可以容地上的生命稍稍喘一口气。
沈均诚把后脑勺靠在灰白色的墙壁上,他的目光早已从晓颖脸上收回,投向了林木郁葱的前方。
“有的时候,会觉得很烦,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才活着。”他没头没脑地低诉,语气罕见的幽然。
晓颖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没想到,连沈均诚这样出身优渥家庭的孩子都会有如此想法。
沈均诚见她无话可说,自嘲地撇了撇嘴角,“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欠揍的?家里条件那么好,还说这样丧气的话。可是你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跟同学和朋友连发几句牢骚都不行,人人都会骂我生在福中不知福。”
“难道不是这样吗?”晓颖转过脸去笑吟吟地睥睨他。
沈均诚哼了一声,“实话告诉你,我爸妈老吵架,但是外人看他们却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夫妻。”
“夫妻哪有不吵的。”晓颖咬了下唇,想到了自己的叔叔婶婶。
“不,他们不一样。”沈均诚争辩,“别人吵架的理由都五花八门的,可是我的父母,只为一样东西吵。”
晓颖不解地望向他。
“就是我。”
静默片刻,晓颖清了清嗓子,“可你不算一样东西吧?”她想用一点幽默来缓解仿佛越来越窒息的气氛。
但沈均诚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样东西,一件物品。”
晓颖无法理解,“也许他们……太爱你了。”
“爱”这个字眼,从她口中说出,是如此陌生,她已经有整整七年没有得到过一丁点儿来自父母的“爱”了。
现在的她甚至开始怀疑,在父母健在的那九年里,他们是否曾经全心全意爱过自己,否则,为何会双双弃她而去,把她丢在这荒凉且没有暖意的世界,任她自生自灭?
而此刻,她却在用这个她所陌生的字眼,去安慰一个比她幸运得多的男孩,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的吗?
沈均诚浑然不觉她心中的五味杂陈,苦恼地闭上眼睛,“也许吧,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感觉自己象一架机器,总是被他们赶着往一个方向,不,经常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走。他们赶着我不停歇地跑,不管我是不是愿意,是不是累,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有一天,我能不能到达他们设定的目的地。可我不知道,我该听从哪个的意见。或者,我有没有可能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身边没有一丝声响。
沈均诚张开眼睛,看见晓颖呆呆地望着前方,手里的烟早已化为灰烬,长长的一截将落未落,颤颤地在等着失衡的那一刻。
“你一定比我幸运。”他从幽怨的气氛中解脱出来,大概也觉得对象她这样的柔弱女孩说这些没什么用,脸上遂重新荡漾起昔日那种轻松的笑颜来看着她揣测,“至少,你爸妈应该不会逼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吧?”
甚至,他相信她的父母或许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