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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乱世修罗道-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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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最锋利的斩棘刃,也是他最温柔的藏剑鞘。
  “只要在长城之内,我就必须把敌人都趕回关外,还中原百姓一片净土——那是我们作为战士,天生欠其他人的责任。”
  “可是一旦跨出长城,我们便是扰乱他们故乡的侵略者,所做的一切,也与北疆军加诸於我们的无异了。”他抱著白灵飞叹道:
  “我虽然有怀阳帝一半血统,却不希望步他的后尘,再埋下另一个四百年的祸根。”
  白灵飞仰著脸看他,忽然之间轻道:
  “你不同的。”
  景言手势极柔,仔细抚过在他心裡绝世不忘的一双眉眼。
  “什么不同﹖”
  白灵飞凝看他良久,然后又眨眼一笑,说不出的佻皮灵气。
  “人家是乱世枭雄,你啊——”
  “就是见坑就往下跳的流氓。”
  景言聽了之后,饶有深意的挑一挑眉,二话不说便把人压回身下。
  缠绵彻夜,满室艳色。最後流氓把到手的美色吃到骨都不剩,拥著柔软无力的爱人,正要沉沉而睡,忽然聽到极轻极轻的一声低唤。
  “景言。”
  那就像一根甜蜜的羽毛,在他耳边轻轻一搔,便癢得连心尖都起颤了。
  “你是不同的……”
  白灵飞像猫一样蹭著蹭著,终于找到最舒适的位置,闭着眼呢喃:
  “对我来说,天上地下,这生也只能碰上一个你而已。”
  景言满足的笑了。
  北域的冬比江南要长,锋狼军在敦煌过了一个热闹的开年,这才迎来春寒料峭的时节。
  城外西北方的玉门关上,残垣叠著败瓦,彷彿还回荡著经年的血腥气。
  冷风吹过,荒野尘灰漫飞,像潮浪一样绵扬开去。
  冻土之上,新立了两块石碑,乍看和其他零落的衣冠塚没什么两样,可是仔细一看,碑上铭文乃以利刃所刻,每笔每画,均在勾弯处欲断未断、餘力难消,可想而之,立碑之人心内是什么样的难过感受。
  九玄搁在墓碑前,白灵飞垂首默立,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打开了手中的一坛酒。
  “这里摘不到桂花,弄不了你们爱喝的,师父、师兄,将就这么一次吧。”
  上好状元红,就这么奠入薄霜未融的荒地里——
  “待来年花开正盛,酒酿好了,我便带它过来,给你们好好过节。”
  他把酒奠了大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下一痛,手就停定住了。
  这其实还是他们三师徒,第一次聚在一起过个春节。
  在忘忧谷的时候,师父总是外游不在,春节都是他跟安若然凑合著、和小不点你闹我哄度过的。几个孩子用深秋山林采回来的红枫取汁,染了十来张宣纸,大笔一书就是挥春了;还有一年,他带着猎弓,自己跑去后山,在冰天雪地先摔断了腿,再把手弄得血肉模糊,硬是打回了几只山羊,还拖来两头箭猪,谷里才总算能在大时大节加了菜。
  那年他理所当然被安若然训得不敢声张,足足在寒碧阁留了半月,每天都遭拉扯著餵吃羊汤、早晚又用两次金创药,直到手脚全好了,师兄的气才算消下。自此之后,每逢寒冬,安若然都不再让他独自去后山,只有看日子差不多了,才抄起装备带他打猎,几次下来,便能累积起大半车的猎物。
  他和安若然每年做了一整桌的大餐,心裡不禁都想,要是师父能有一次回谷过年,那该有多好﹖饭桌上多了一双筷,那就更加热闹了,至少,他们都想和唯一的亲人一起度佳节的。
  什么时候,开年饭才能人齐呢﹖
  就这么盼著盼著,师兄就离谷下山,师父也不再回来了,然后大牛和晴晴……人愈来愈少,那年的欢笑声,就这么在回忆里消敛了。
  他没有再走过那条栈道,可是那对面的绝峰,却始终是他最想要回去的地方。
  拓跋灭锋在九原郡写下的绝笔,染著安若然的血,最终被景言交到他手上。
  他把信看过很多遍,直到闭上了眼,那上面的一字一句仍然历历在脑海——
  他这才看到,许多自己一直不知道的事。
  比如说,他不知道师父有多希望他一生无忧,才从来没有亲自指点过他武功。
  他也不知道比起看见爱徒剑法大成,师父还是更喜欢聽他夜里抚琴、和师兄对酌下棋。
  甚至他俩都不知道,师父把九玄一直留在忘忧谷,是不願用杀戳玷污师门之剑。而这把绝世神兵,本来原是留给师兄的——
  如果能有选择,师父绝不願让它传承到自己手裡。
  命运何其弄人,假若当时师兄没有下山,他没有独行大漠上光明顶,师父没有让他承继九玄……那么之后的悲剧,会否能有挽救的餘地?
  景言出城驰到玉门关时,残垣里的那个人正抱著酒坛一饮而尽。
  他勒缰停下,就在大漠余烟之外驻步遥望。
  赤红色的落日,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远方的流沙被染成血艳般的颜色,北风萧飒,那流沙被无情吹散,带到空中袅袅旋舞,像是永恒在为边关的英灵镇魂往生。
  笛声徐徐响起,低婉动人,带着沧桑,说不尽的辽阔而悲凉。
  那是景言聽熟的曲调,建中城的中秋夜,浴阳的大街酒楼里,这三师徒都曾经为彼此而奏过——
  离別早已谱下,只待未亡人送此一程远別离。
  余晖消淡,一曲已尽。
  白灵飞在石碑前俯身放下竹笛,手指再次樱闲慕G省
  在碰到九玄的剎那,所有的哀痛都在眼底沉下去了,不知他心裡在想什么,眼神千回百转,如雪澄澈的双瞳竟又燃起火来。
  他俯身再作了两次三躬,然后独自携剑离去。
  “抱歉。”
  景言在关口断石处等着他,把小红替他牵来:“我不能和你一起上坟。”
  “我明白。”
  他接过缰绳,长风又再一吹,将刚开始融掉的霜寒气刮到无边远方。
  所有的恩怨,似乎都终将要在这股风里消散了。
  两人衣袂翻飞,彼此眼里都映著长河落日的丽色,在对视中释然一笑。
  “回去吧。”景言道。
  他点了点头,“嗯。”
  天色迷濛,整片戈壁都是深沉的灰蓝。北面的天山、西面的昆仑、南面的青藏高原、东面的河西走廓……整片大地都是如此秀丽而磅礡,所有曾经征战过沙场的人,都只能在它面前虔诚下跪,直认自己如尘埃一般的渺小——
  不止是因河山壮阔而生的渺小。使人望而生畏的,还有在它上面流淌过的遥长历史、千姿百态的每支种族血脉,以及在各种苦难浩劫当中、仍然能向阳而生的每一个凡人。
  天下是英雄的慷慨高歌,更是属于那些无名百姓、微不足道又无比壮丽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结局了啦~

  ☆、传奇

  光武四年正月,中原联军正式整合为楚军,景言与白灵飞领著兵马从敦煌出发,收归关内失落近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再从北境直下,拿下洛阳和长安两大国都,终将中原归于一统。
  同年九月,帝帅二人会师於平京。光复楚都后,他们在集贤巷前立了一座战士碑,将所有曾为这场战争牺牲的英雄的名字刻上去,再让工匠和军队分批进驻平京,花了大半年将血流飘橹的死城重建,直至兌现了让被俘子民回到故乡的承诺,两人才携大军班师回朝。
  景言回到江南之后,将平京、金延定为正、副两都,又把郑夏两国归降的文臣武将收编入朝廷,许诺今后不计身份,无论是朝官还是平民,只要身在楚境,便能得到平等而公义的待遇。
  朝野上下全体论功行赏,云靖从白灵飞手上接过虎符权印、成为新一任八军之帅,景焕康被封作骠骑大将军,谢正风任八军总参事;而玄锋、源涛、何情、郭定、张立真等人全都擢升将衔,不但和三人一起共肩南楚军,同时还扛起重组皇城三卫的重任。至於文臣方面,景言在六部和御史台之外加设内阁,负责草拟各种政策提纲。小天与仪雅被钦点入阁,而其他阁员人选,则由御史台收集群臣意见后作推耍А
  一轮人事变动后,白灵飞和青原反而功成身退了。两人喜见朝廷后起之秀纷纷冒起,曾经叱吒天下的两位神将,如今一个解下银甲长伴君侧、一个青衣皂巾逍遥江湖,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随着战事平息,关内各处都如获新生。有了冯潆杰三人的规划蓝图,各种新建设、新政策如雨后春笋,短短几年,百姓已是富饶丰足、国库大有盈餘。
  而随着经济蓬勃发展的,还有海上和陆路两道对外通商的坦途。
  收归西域后,景言大力打通丝绸之路,将河西走廊至戈壁都变成商旅往来的热闹之地,另一边厢,江南运河和东海航道则被春日楼不断开拓,昔年的绿林第一帮,现今放下屠刀,带着无数商社去办海陆两运。就连白灵飞也调侃青原跟对人了,和全国第一巨贾跑江湖赚金子,总好过和靠国库过活的皇帝陛下混日子。
  大战过后,全国最热闹的莫非一场国典喜事。
  仪雅和小天在他们班师回军那年便成婚了。景言对妹妹的亲事非常上心,不但大花手笔,将九华坊最大的宅邸买下来作公主府,更将婚礼后的七天定作国庆,楚境万民同贺,平京到处也是祝公主驸马白头偕老的衷语。
  白灵飞在皇城宫门前,和景言一同遥望那对新婚璧人,彼此脸上都有莫名神似的骄傲与欣慰——
  在无数的试炼之后,当时的少女和男孩,终于收获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那是他们二人的幸福,也是打破门第、跨越障碍,足以战胜一切的希望。
  在少公主国婚之后,礼部又开始重燃干劲了,在朝上苦口婆心,来一套什么天下大定,请皇帝陛下以国为重、早日选妃纳后。
  白灵飞习惯旁聽早朝,心理素质亦一向过硬,淡然接受过殿内百官各样目光,也没觉得有何问题。反而帝座上的景言聽了这番启奏,一改平日对这回事独断的作风,摆出和谐讨论的姿态来了:
  “那么依林尚书之意,朕的皇后应该怎么选﹖”
  白灵飞深知他的性子,不禁清咳起来。
  林沂瞥了位列众将之首的白灵飞一眼,硬著头皮道:
  “当然必须出身尊贵、跟陛下门当户对。”
  “哦﹖”皇帝陛下挑眉:“还有什么﹖都一一列来吧。”
  “……要统掌六宫,必须有过人之才、蕙质兰心;要母仪天下,便必以德服众、胸纳百川。”
  “若陛下能按此条件广征贤人,当可使后宫盈和,替我南楚列祖列宗开枝散叶﹗”
  其实林尚书此言并无不妥,但群臣聽著聽著,总是觉得哪裡不对——
  倘若皇帝有天身边彩袖相伴,为旁人簪花结发,他们只会认为陛下是哪条筋出了问题。
  “此言甚好,朕跟爱卿所想別无二致啊。”景言笑了一笑。
  林沂眼神一亮,顿时觉得希望终于来了。
  “昭国元帅的师门传人、南楚子民所景仰的御剑门主,朕思前想后,也再没有比这更显赫的出身了。”
  林沂聽傻了眼。
  “能替朕执掌南楚军数年,这当是爱卿口中的过人之才吧﹖你现在也可以问问满朝文武,看看有谁觉得灵飞不能服众。”皇帝陛下怼人还怼上瘾了,眼看著林沂脸色阵红阵白,又再悠然指了指:
  “爱卿要的条件,灵飞可都一概包全。你若不满,大可向朕举荐一个更好的人来,让朕看看那到底是何方神圣﹖”
  也亏得白灵飞猛打眼色,要不然凭皇帝陛下的狠劲,林尚书便要被怼得吐血而亡了。
  结果景言打铁趁热,当日就颁下圣旨,要将庄澄收养过来作义子,再过两年,又再下一道诰令,洋洋洒洒意思精简,便是立庄澄为皇太子,也不怕气倒礼部一片老学究,完全就是“孩子有了,催立后的统统给朕闭嘴完事”的霸气感。
  也就是在这般霸气的作风下,景言开始了在皇宫一家三口的生活。
  礼部的注意力从皇帝什么时候立后,不得不转移到皇太子会否长歪的这一点上。
  所幸的是,白灵飞对养小孩实在有一手,而宫中的教育班底也非常强大。庄澄学治国有景言、学武功有白灵飞、学骑射还有景焕康——这家教实在是特別好,换白帅自己的话来说,那是比景言当年仍是皇太子时更像皇太子。
  解决了继承人的问题,皇帝陛下把自己的元帅更是宠到上天的地步。御史台说要另闢地方放置文件,户部无惧这群人的笔锋舌剑,也能把奏本卡个三两天。但太医院一说白帅长年征战、筋骨过度劳损,一年需有三个月以温水浸泡疗治,景言大笔一挥,就准了在天引山盖座温泉別院,由太医在承光殿诊完脉、到圣旨下达户部,过程不消两个时辰,如此的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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