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归舟-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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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个酒而已,哪来那么多计较?!
萧煜死缠烂打要廖秋离照做,廖秋离怕他缠,尽数照办。
喝了酒,傻坐一刻,萧煜咳嗽一声道:“夜深了……歇了吧?”
“……”
或许是红烛红帐床红被壮了胆,廖秋离先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了床边,迅速做好了这一夜最应当做的动作,而后藏进了被褥内。萧煜却备受煎熬地在桌边坐了好久,待到自己确认自己能温柔出手了,才吹熄了红烛,躺到了床上,躺平了,暂且不敢动,僵直板硬地横在外床沿,呼吸屏住,手脚管住,眼睛闭上,他打算就这么熬到天亮。
直到内床那边伸出一只手扯了扯他身上的薄被褥,不见他靠过来,又扯了扯,他脑子空了一阵,不知怎么的“忽”的坐起来,动作鲁莽,鼻息粗重,拖过那个裹在薄褥子里的人,左右一扯,黑灯瞎火的看不见那人不着寸缕的光景,没关系,不用眼,用手和嘴比用眼刻骨多了。
恋慕最好能维持在一定的浓度,别太深也别太浅,恰到好处,刚刚好契合“与子偕老”的平淡和长远,处在当中的两个人最好能有一样的情份,刚刚好够携手走过命定的寿数。别像萧煜这样,恋慕过于浓烈,时刻想着独占,好不容易得到了,却总觉得不太够,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差在了哪一点上,就是心上有一个很大的透风窟窿,怎么填也填不满,缱绻缠绵了,填上了小小小小一小块,还是空荡荡无着落。其实他们在高淳回帝京的路上就已经有了情事,不算少,但往往在那之后他会更加贪图。
“你对我的情份到底是哪一步的?及我的一半么?”
这类话萧煜问不出口,无法启齿的因由多是因为他觉得“得陇望蜀”太奢侈。
“尚文……”
夜深人静时,这声“尚文”简直像是纹丝不动的湖面平白砸进来一块大石头,萧煜费力地忍住再来一次的热望,劳动起让鱼水之欢弄得混混沌沌的脑子,想这个尚文到底是什么。尚文是他的字。除了廖秋离,还没人这么叫过他。二十来年中间,没有人用这个字叫过他,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字,叫“尚文”。孩子的命名权理所当然的属于爹亲,他爹给他取字的时候费过多少心思他无从知晓,但这个“字”的含义真的再简白不过了——他娘闺名叫绣文,这份牵念延续到下一代身上,如此直接而又露骨的单相思,等到他自己也陷入了同样的境地,才终于明白几分这种非同一般的苦楚。
“尚文……我们在帝京多留些时日可好?我想等三哥大婚后再去江南……”
廖秋离等于是廖允公一手带大的,比爹娘还要亲厚,想要亲眼见他成家圆满也是情理当中的事。
“好。”
“……我想在江南的家辟一小块地,种一点芝麻,再种一点花生,嗯,还有一点小米辣椒……”
“这些市集上都能卖得到啊,不用特意种。”
“你不记得了。当年你说过想吃我做的花生芝麻糖,我说晋阳楼有卖的,做的比我好多了,你耍赖说不只是要我做的,还得是我种出来的芝麻和花生,拿不出来你就假哭,我只好答应下来。答应倒是答应了,可后来你进了萧王府,又入了军伍,一直没时机兑现,一转眼过了十多年,如今有了地方也有了闲暇,可以种了,就算是种来玩玩也好。当真种得了,就给你做花生芝麻糖。”
“我不吃甜的,花生芝麻糖就不用了,真收获了,咱们做成咸的?”
“也好。”
十多年前的一桩小事,难为他还记得,难为他在吃尽了一辈子的糖的分量之后,还惦记着为他做一块花生芝麻糖。他那颗四处透风的心,忽然之间被这块还不见影踪的糖黏上了一小点。甜的。酸的。忽然就不那么苦了。
新人婚后第三天,照例回门。廖家难得抛掉了“礼数”,用对门户相当的平常心来迎这位“新姑爷”。当然,萧煜回了朝堂,皇帝不可能不封赏,将军王之外又多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职衔,比如太子太傅——皇帝刚立了太子不多久,十一不到的屁孩儿,老成持重的一张脸,整天正经八百的端着架子充大人,一个半老大人一个半小大人,幸好只是挂个名,不用在书房里对着,不然这课不用上了,大眼瞪小眼,或者干脆不用瞪,一大一小都老僧入定一般坐着,要死!
而且这屁孩儿太子就是个熊孩子的样本,明着老成,暗里使坏,见天到晚的想着怎么整治师父们,书能背熟,书上的道理永远不愿照着走,说白了就是偏好旁门左道,为人有点儿小聪明。皇子们都是烫手的山芋,这位估计是烫手之最,而且还甩不脱,皇帝金口玉言亲封的,岂是玩笑?
就这样,萧将军金碧辉煌的“将军王”后边锦上添花的多了个太子傅。
第44章 回门
将军王加太子傅,高不可攀,但廖家人并没有像几年前那样一家老小在门口跪着迎接,就是一群孩子们壅在巷口,吱吱喳喳闹闹腾腾地一路报信:“幺叔回来咯!”、“幺舅回来咯!”,兄长这边崽子管廖秋离的叫“幺叔”,姐姐那边的崽子管廖秋离叫“幺舅”。只说“幺叔”或“幺舅”回来了,并不说站在旁边那个长的狐媚兮兮的男人。
只有三姐家的小胖妞傻乎乎地跟在那个狐媚兮兮的男人身后,傻乎乎地问他:“你是啥人呢?跟着我家幺舅进来做什么?”。
萧煜蹲身和她平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小胖妞圆圆的脸儿上忽然染一层苹果红,她啃着小胖爪子傻傻看着他,说,“你长的真好看,我爹说了,等我长大了要找一个男的结亲,要不就找你吧,你这么好看。”。
萧煜把她抱起来,从没抱过孩子的人,抱起来不怎么得法,大的小的都别扭,尤其是小的,扭扭摆摆要下地,“你放我下地,我去和我爹说等我长大了找你结亲!”。
童言童语出于无心,听的人就容易乐,“我已经结了亲了,所以不能再和你结亲。”。
“啊?和谁?”小胖妞一惊,瞪大了圆圆的圆眼睛,一直不曾离开嘴边的小胖爪子这时终于离开了一小会儿,她的“啊?”和她的圆眼睛圆爪爪一样,都是浑圆的。
萧煜忍俊不禁,忽然不想敷衍了,他认认真真地对她说:我和你幺舅结亲了,所以不能和你结亲。“我幺舅是男的,你……难不成是女的?”小胖妞今年整五岁,“男女”还不至于瞧走了眼,但她小小的脑瓜里头根深蒂固的“男婚女嫁”这时让她无比困惑。
“我是男的,你幺舅也是男的,我们结亲了。”。小胖妞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狐媚兮兮的“男人”,扭身跑了,远远丢下一句话,“我要问问我爹娘,你说的和他们说的不一样!”,跑远了的小胖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远远停了下来,再找补一句:你若是没说对,那就要和我结亲!
廖秋离被一群崽子们拖着进了正门,又被崽子们围着问这问那、要这要那,过了好一会儿才脱得身,这时再看四周,发现把萧煜丢了。匆匆和爹娘兄姐说了几句,又回头去找萧煜,从廖家台口寻到巷子中段,这才找到那个走丢了的人。
“怎么还走丢了?”
“三姐家的小胖妞说要和我结亲呢!”萧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廖秋离,意在不言中——你瞧,若你不稀罕我,我也不是没地儿销的。
“童言无忌,你怎么还当真了?快些走,一群人等咱们两个呢。”廖秋离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当他在戏谑,因此牵起他袖子一角就往前拖。
不拉手,只牵袖子。萧煜不愿意了,反手一捉,捉住那只扯着他袖口的手,“都结了亲了,还怕什么羞。光明正大拖着手走多好!”
廖秋离看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上,想着今日不宜吵嘴,多少让着他点儿,这就默不作声地让他把着手,每每经过旁人家的门口,他都要出一回汗,原本松弛着的手迅速收紧,反握住萧煜的手,几乎是强拖着他往前蹿,过了好几个可能现眼的路段,看看快到廖家台口了,他才真正松弛下来。
萧煜看着廖秋离从紧张到松弛,反复几次,进了廖家台口以后,在回廊那段他忽然出手,把廖秋离抵在了一个谁也看不到的角落里,一嘴巴啃上去,眼睛却是开着的,和平日的啃法完全两样,平日里他啃他是闭着眼啃的,怕自己眼中过热的欲情从眼里溢出来吓着他。
偏要在这要命的地方做这样要命的事,他就是不想让他藏贼似的藏着他,结亲是他点了头的,也正式请了双方亲朋的,路过邻舍的时候干嘛这么鬼祟?!他萧煜就这么见不得人?!睁着眼就是为了让他看看他的满不在乎,不在乎大庭广众下做这样要命的事,和这个比起来,牵着手走算个六!
廖秋离被他堵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甚至泪都快堵出来了,而且那人还不依不饶的用一对漂亮的招子逼视他,让他读清读明他的委屈和不满。想说些什么,回廊外边一声咳嗽传来,他想也不想就咬了萧煜一口,趁他吃痛,忙不迭地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刚刚来得及理一理乱掉的呼吸。
“三哥。”
是廖家老三。手上还牵着小胖妞。小胖妞见到幺舅咧开嘴甜笑道:“幺舅,我给你留了无花果,甜甜的,就剩两个了,给你咯?”,她把脖子上套的一个小袋子脱出来,举起来,要廖秋离接。
“幺舅不吃,你留着吃吧。”廖秋离把小袋子挂回她的脖子,再把她抱起来。这时,狐媚兮兮的萧将军跟了过来,把小胖妞脖子上的袋子又摘了下来,“你不要我要。”,话音未落,袋子里装着的两颗无花果就进了他的嘴里。两个大人看着他,竟不知从何说起。
小胖妞啃着小胖爪爪嘿嘿嘿嘿嘿:“吃了我的无花果就要和我结亲!”
两个大人更加默然地看着流着口水啃着爪子的小屁孩儿,最后还得靠廖家老三压场子,他从廖秋离手上接过小胖妞,对着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变“小”了的萧将军说,“爹娘亲眷都在正堂等着,有多少要说的,等走了过场你们屋里说去!”。
意思就是少在这人来人往的地儿甜腻。要甜腻等回了屋自家甜腻去,别在这儿戳人的眼。
萧煜还算听话,和廖秋离肩并肩进了正堂,按规矩给长辈递了茶,收了红包,领受了来自廖家亲眷百味杂陈的目光,再一会儿就由廖家老三领着,到偏院喝茶聊天去了。
廖秋离这头呢,他娘跟着他回了卧房,关上门,绷着脸坐好了,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又不能像对待前边五个女儿一样口无遮拦地问这问那,也不能事无巨细地叨叨,教他如何掌家,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如何斗倒所有不知廉耻黏上门来的苍蝇蚊子臭虫,如何保住大家族当中的一个小家庭。他娘三十多年前把他生下来的时候,恐怕穷极想象也想不出自己下的最后一个蛋居然会和男人搅和在了一起,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男人,是个身份地位都高不可攀的男人。最最想不到的是,他们俩居然还结亲了!
时至今日,他娘还老觉得这是在做梦,梦境再是荒诞不经也只是梦境,总会醒的。然而面前的哪一样人事物都不是梦,所以她当真不知从何说起。她甚至不好意思问儿子的洞房花烛夜,憋了好半天才横下一条心,问了一句语带双关的话,“五儿,他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是哪一种为难,当娘的不可能把已经露骨的话再深入骨髓里去了,只能等他自己领悟,自己给个答话。
儿子懵懵懂懂地答:挺好的,他怎么会为难我呢?
儿与娘的“为难”,显然不在一个调门上。儿子想的为难是打骂、是不让过安生日子。娘想的“为难”,更多的还是在情事上,那个男人看自己儿子的眼神带着一种铁锈味,说不清为何会有这样形容,反正她就是这么觉得的——一片描不出的深心,因年代久远而锈住了,一旦到了时候,就好比热刀子切板油,熔成了一滩,瞧着不起眼,嗅上去却有血的味道。那个狼一样的男人逮住了一块肉,能忍住啮咬的本能?
她气急败坏地捶了儿子一记:“问你别的你答这个做啥?!”
“什、什么别的?”儿子确实听不懂娘的语带双关,她问他有没有遭人为难,他答说没被为难,到底哪里不对?
“……行,这事儿过后让你三哥问你。你们会在帝京呆多久?”为娘的对着钝头钝脑的儿子难以启齿,索性放掉了,问下一个。
“三哥的喜日子不远了,我们会等过了那段再走。”
“……好。”听听,都“我们”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准备去江南?”
“嗯。一年回来帝京几趟,等桃熟了做成桃酒、桃饼、桃酱,拿回来给爹娘兄姐们尝尝。”儿子笑得情�